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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敏欣 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教授

特朗普送給中國的禮物

2020-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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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下令暗殺伊朗最有權勢軍事指揮官卡西姆·蘇萊曼尼的決定,引發人們對美國與這個伊斯蘭共和國爆發全面戰爭的恐懼——儘管仍然遙遠。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個贏家,那就是中國。

說到特朗普最新的昏招,歷史也許不會重演,但確實似曾相識。喬治·W·布殊2001年開始就任總統的時候,他的新保守主義顧問認定中國是美國最大的長期威脅。為此,他的政府把中國列為“戰略競爭者”,並開始着手遏制美國的這個亞洲對手。

2001年4月,美國不顧中國的抗議,宣布向台灣出售一批武器裝備。就在同月,一架美國海軍偵察機在執行例行偵察任務時,在南海上空與一架中國戰鬥機意外相撞。兩國關係跌至1979年邦交正常化以來的最低點。

2001年9月11日,美國遭到歷史上最致命的一次恐怖襲擊,一切都變了。布殊政府一心要報復基地組織——這個目標導致它在兩年後做出入侵伊拉克的災難性決定——以至於幾乎忘記了那個遙遠的亞洲超級大國。

“911”過後僅三個月,布殊政府就批准中國加入WTO,中國經濟換上了高速檔。2000年,中國經濟總量為1.21萬億美元,不及美國GDP的12%。2008年布殊第二任期結束時,中國的GDP已經達到4.6萬億美元,為美國的31%以上。到今天,中國的GDP已大約相當於美國的65%。

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的“經濟奇蹟”要歸功於“911”恐怖襲擊,或者更準確地說,要歸功於布殊政府的災難性反應。20年後,我們也許可以對蘇萊曼尼被暗殺說同樣的話。

與布殊一樣,在特朗普入主白宮的時候,他的政府很快將中國列為美國最大的地緣政治對手,並採取了對抗措施。一個例子就是貿易戰,儘管達成“第一階段”協議,但問題仍未解決。實際上,特朗普已重新把大國競爭——主要是遏制中國——作為美國外交政策的組織原則。

然後,特朗普殺死了蘇萊曼尼,人們將所有目光轉向伊朗。如果衝突持續升級,就算不爆發全面戰爭,美國也很可能將大量資源轉向對抗這個伊斯蘭共和國。並且同“911”事件之後一樣,讓中國在外交政策中退居次要地位。

對於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來說,他需要一個周密的應對措施來善用這一轉變。中東事態的發展為中國提供了誘人的戰略機遇。然而,正如習近平有可能意識到的,他最好的選擇其實是宣布支持伊朗,同時繼續無視美國的制裁,暗中進口伊朗的石油。但要避免激怒特朗普,比如不能向伊朗提供武器。

不過,即便中國約束自己的介入,它也不可能完全不被注意。這個國家日益增長的實力,以及美國對遏制它的興趣,都會成為美伊衝突雙方戰略考量的因素。

實際上,伊朗已經宣布2015年達成的“聯合全面行動計劃”核協議失效。它聲明從現在起它的核項目將“不存在包括濃縮能力在內的生產限制”。如果伊朗領導人認為,美國會竭力避免犯與布殊一樣的戰略錯誤,包括在對華問題上,那麼他們也許會選擇更大膽的報復。

至於美國,華盛頓方面頭腦更冷靜的人,無疑會主張要有節制地回應伊朗的任何報復行為,尤其不能忽視中國的挑戰。但特朗普自己的算盤主要是希望在今年11月的總統大選中向選民展示“硬漢”形象(他在2011年恰恰指責其前任巴拉克·奧巴馬有這種打算)。而且,他身邊缺乏經驗的馬屁精要比合格的顧問多得多。

17年前,布殊在中東捲入一場選擇之戰,除了讓美國付出大量鮮血和財富代價,還讓遏制中國的努力偏離了軌道。特朗普還有可能避免犯同樣的錯誤,但他每發一條瘋狂的推文——比如威脅說如果伊朗進行報復,就將攻擊它的文化遺址(這是一種戰爭罪)——戰略理智佔上風的機會就變得越小,而習近平在新一年裡的希望則變得越來越大。

全文翻譯自報業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標題“Trump's Gift to China”(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