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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點話題】:中美關係 貿易戰 全球治理 COVID-19 氣候變化 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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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吳白乙 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美對華政策走勢與中國的應對

2020-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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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對華全面打壓及其影響

美國對華政策的動因是多方面的,其內部爭論的主要意見大致可以歸納為三個視角。一是關於霸權和秩序之爭。美國認為中國已經直接挑戰其霸權,這一基本定位主要來自反華鷹派的“原則性現實主義”思想,他們認為中國崛起可能會徹底顛覆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二是關於實力和利益之爭。美國認為中國在實力上可能超過它,會挑戰和做空美國的全球利益。持這一觀點的人對美國的競爭優勢和對華關係主導性地位日趨疑慮,對中國體制、能力乃至目標的敵意增多;三是關於制度、文化和意識形態之爭。美國認為中國是西方民主制度和文化最危險的挑戰者。這一派的關鍵人物對中美關係的氛圍所起到的消極塑造作用是深層次的、長遠的。

三年來,美國對華政策的爭論對我們影響很大,一直在推動我們努力判明美國對華政策的目標和性質,因此,中國在這個問題上的分析和爭論也大體經歷了三個階段。在美國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之初,多數人認為特朗普政府的主要用意是“要錢”,而通過談判、讓步,中美貿易逆差乃至結構性失衡的主要矛盾可以緩解、調和。2018年12月,兩國領導人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對中美關係提出“協調、合作、穩定”的基調後,雙方政府經濟事務團隊加快了協議談判進程,中國國內對中美關係的樂觀情緒有所上升。2019年大部分時間裡,美國加快在技術、人文、外交等領域對華“脫鉤”的步伐,導致兩國關係持續惡化。2020 年 1 月,在雙方最終達成第一階段經貿協議時,國內學界和公眾對中美關係的前景已經“高興不起來”了。目前,中美關係已基本陷入建交以來最壞的僵局。不管出於什麼立場和觀點,大部分民間分析和輿論都認為“中美關係好不了”,甚至會“更壞”。這一民意基礎的變化是中美建交 41 年來前所未有的,也是美國破壞性政策持續塑造出來的消極後果。它不僅會對中美關係造成深遠的影響,也給中國對美政策的轉圜帶來了極大壓力和困難。

中美戰略競爭的特點

中美戰略競爭是當下“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組成部分,也是推動這一變局走向的最重要變量之一。借用官方的表述語言,世界發展面臨著高度的不確定性、不穩定性,中美關係之變與此互為因果,高度疊加,不僅極大地增加了人們認知的困難,而且也給管控中美關係造成了一種“失去確定邊界”的深重危機。這是中美關係“再也回不到過去”一說的本質含義。簡單地說,中國完成民族復興歷史使命是註定的方向和目標,但美國能否經過有底線的戰略競爭最終承認和接受這一點,取決於中國富有智慧地處理和應對來自美國的壓力、干擾甚至挑戰,更取決於美國內部矛盾的發展運動和最終理性的回歸,還需要國際社會對任何非和平、非理性競爭制約作用的回應效能。從中美競爭大幕拉開的過去三年看,中美之間的消極互動具有鮮明的“混合型競爭”特徵,主要表現為以下五點:

第一,動態性失衡和短期效應。即中美雙方每次妥協所達成的目標和效果都是短暫的,影響有限,而且很快就會失去其穩定性作用。

第二,既有管理範式弱化和缺乏新的互動規範。在美方種種霸凌行為和中方被動但堅定反應的現象背後,雙方都在試圖探明對方的最終意願和戰略底線。其結果是過去 40 年基本框定的中美相處之道急劇變形,甚至可能失去“斗而不破”的共同默契。兩國消極互動的風險性和危機管理的重要性顯著上升。

第三,雙方基本戰略互信嚴重削弱而導致對全球戰略穩定的忽視和漠視。美方既是中美互信的主動破壞者,也因其國內政治危機和利益尋租等原因一再升級對華敵視政策和舉措,甚至在更大的國際範圍內發動和製造反華危機。這不僅會破壞中美之間的戰略協調與合作,而且可能引起世界發展、安全和治理方面諸多矛盾的連鎖性爆發。

第四,雙方戰略競爭導致“他者陷阱”增多。隨着競爭加劇,中美都在着力爭取借重第三方實現格局性再平衡,其結果是一方面造成第三方的“選擇性恐慌”,另一方面也為第三方“投機”創造了機會,反過來進一步加重中美關係的不確定性。

第五,中美經濟社會之間相互依存的長期基礎遭到破壞,其修復難度極大,也會給經濟全球化帶來十分消極的影響。缺少中美共同推動,無論在全球還是區域層面的多邊合作都會出現更多的困頓、波折甚至衰減,國際治理機制改革的前景趨於暗淡。

維護中美關係與中國的應對

當前,中美兩國對未來關係和世界走向都面臨再度作出重大選擇的關鍵時刻。

一是方向的選擇。由於國情的差異和體制的不同,中美不可能選擇同一個道路和發展方向。這構成了雙方長期競爭和關係緊張的根本原因。對此,我們從未抱有任何的幻想,但對於如何避免惡性競爭和關係倒退、破裂,是否還有調整、變通和延緩的時間空間,我覺得還是可以做出應有的探索和努力的。在這一點上,中美兩國的有識之士都肩負重大責任,應該具有相同的緊迫感。

二是範式的選擇。未來中美的相處常態是衝突和對立,還是和平共存,都必須經過反覆磨合甚至付出代價,才能夠完成先解構、再建構的全程。美國目前的種種“不講理”,僅僅是“解構”過程的極端表現,正所謂“不撞南牆不回頭”。

三是策略層面的選擇,即應變之道。美國試圖把主要着力點放在促進中國社會的分裂上,產業碾壓、輿論攻訐、意識形態毒化等都指向中國發展和改革的難點痛點。對此,中國要在保持戰略定力和體制穩態的同時,加快自身的改革和開放。只有不斷創新和優化中國的發展、治理體系及能力,我們才能增強對美博弈的“內功”,才能真正站在“歷史的正確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