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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點話題】:美國大選 中美關係 全球治理 氣候變化 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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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立如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前院長

中美管理「戰略競爭」的可能性

2020-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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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中美之間的互信降到了建交以來的最低點。今年以來,美方採取的一系列行動表明,華盛頓的對華鷹派決心將中美關係引向一場新冷戰。然而,已進入新的歷史時期的中美關係是一種複雜結構,美國鷹派的政策主張並非就是中美關係演變的必然趨勢。

自從中國被確定為美國的“頭號挑戰者”,戰略競爭遂成為美國對華政策的主題。所謂“挑戰者”,其主要含義是對美國的國際主導地位構成挑戰,包括經濟金融、軍事、政治、科技等諸方面。為此,美國必須調整對華政策,採取強有力的制衡措施,這在美國已經形成大的共識。然而對於所謂中國挑戰的深層政治含義,以及美國相關政策措施的拿捏,在華盛頓的外交和戰略界仍存在重要分歧,主要可以分為現實和強硬兩派政策思想。

現實派的基本看法,更多是從大國競爭的歷史規律視角看待中國崛起所構成的挑戰:儘管中國有其特殊性,戰略競爭已成為中美關係的主導面,但主要戰略對手還不是主要敵人,很多問題還存在不確定性;處理美中兩個大國之間這種關係到全球經濟、政治、安全的複雜關係,除了對中國崛起勢頭進行必要的遏制,還要考慮存在為應對諸多現實的共同挑戰而進行合作的需要。奧巴馬政府後期的對華政策大體是在這一軌道上運行。

而強硬派認為,中國已經確立要取代美國的稱霸目標,且已為此而展開全面行動,包括經濟、軍事、科技、外交、意識形態和公共關係等各個方面。在他們看來,中美關係已經具有相當的敵對性,甚至美國已面臨迫在眉睫的危險,必須立刻採取全面的對華遏制政策,與中國關係脫鉤是當下最重要的措施。為此,右翼勢力打起了反共的意識形態旗幟,以在政治上對國內輿論產生更大的影響。

儘管特朗普本人與對華鷹派之間存在不容忽視的差異,但是近三年來強硬派勢力及其主張日益取得對華政策的主導地位,華盛頓對華政策的敵對性日趨明顯。在這種形勢下,中國必然要採取相應的反擊。雙方輿論的互懟已成為一種常態,穩定關係所需要的政治互信幾乎蕩然無存。考慮到美國政府處理新冠疫情失敗,要以污名中國來推脫責任,加上為當下競選政治需要而不擇手段的傾向,很多人都認為,中美關係面臨多年未有的危險。中國不能不為各種不測做準備。

可能在相當一個時間段內,我們都要面臨這樣一種窘境:在中美關係發生結構轉變的過程中,失衡狀態下的戰略競爭需要被“管理”,以避免發生雙方都不願看到的形勢失控而走向對抗;而戰略競爭主導下的中美關係動能日益成為政治敵對化的犧牲品,使這種管理所需要的最低限度信任與合作也變得十分困難。因此現實做法只能是最低程度的風險管理,即雙方基於歷史經驗對對抗後果的嚴重性所能達成的共同理解。這將是一種消極、被動、脆弱的,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事發過程中雙方相關人員素質的不確定管理,也是在很大程度上把兩國關係交給了運氣。

這種危險情況是否還存在改變的機會?基於前面的分析,在大的結構轉變沒有根本改觀情況下,短期內美國政治演變的進程對美國對華政策的影響相當重要。50多天後產生的大選結果,特別是下一屆美國政府的人事任命及政策走向為人們所密切關注,但還需要指出,隨之而來的對華政策變化不會是根本性的。

從根本上講,實現對戰略競爭的真正管理,取決於中美能否就合理認識現實和妥善處理新格局下的“戰略競爭”尋求建立一種穩定的關係架構。這一關係框架的實質含義是重建中美之間的戰略平衡。為實現該目標,可以有兩種不同的路徑。一種是決策者的積極觀念和政策思想引導,這無疑是中國方面的選擇,就美國方面而言,前面提到的美國現實派對中國崛起和戰略競爭的認識含有這方面的觀念和政策因素。

另一條途徑是為形勢發展所倒逼。關係不斷惡化所產生的越來越嚴重負面後果,或者我們現在未預計到的重要事變帶來的後果,促使雙方回到積極面向未來、進行建設性對話和重建平衡的軌道上。

(本文為作者在“太和文明論壇”上的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