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簡體繁體
【熱點話題】:中美關係 貿易戰 新冠肺炎 COVID-19 全球治理 脫鉤
中文英文中英對照
  • 余永定 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前會長
  • 凱文·P·蓋勒格 波士頓大學弗雷德里克·帕迪全球研究學院全球發展政策教授

新冠疫情與「修昔底德陷阱」

2020-04-28
Yu.jpg

正如哈佛大學的格雷厄姆·艾利森所警告的,“當雅典或中國這樣的崛起勢力威脅要取代統治希臘百年的斯巴達或美國時,基本上警鐘就該敲響了”。如今警鐘已震耳欲聾,以至於掩蓋了讓中美兩國擺脫艾利森所說的“修昔底德陷阱”的想法。

擺在前頭的路有三條:一條可能是死胡同,另一條將導致毀滅,第三條則可能帶來全球復蘇。第一條路的方向是英國歷史學家尼爾·弗格森認為的“中美國”(Chimerica)模式,即中美在經濟上聯姻。這種觀點承認,通過全球價值鏈深度整合即是21世紀的經濟現實。

但由於它導致了經濟失衡,這種“中美國”模式或許不再行得通。鑒於人們對全球化和中國的普遍反對,尤其是在美國,重新深化中美一體化進程的可能性越來越小。即使有什麼,那也是廣泛的“脫鉤”已經開始。

第二條路將導致一種更具對抗性的安排,即中國和美國都試圖削弱對方。它有可能是被動發生的,即一個大國對另一個大國的受苦受難袖手旁觀。或者是,一方或雙方為對抗另一方而積極挑唆其國內動亂,甚至公然參與破壞。不用說,選擇這條道路不僅失德,而且危險。任何負責任的政治家都不應提倡這種破壞性的逐底競爭。

第三條路是通過關注共同利益和打擊共同敵人,恢復彼此之間的信任。回看埃里森的歷史範式,值得記住的是,斯巴達雖然贏得伯羅奔尼撒戰爭,但隨後走向衰落,並為希臘外圍王國馬其頓在腓力二世統治下的崛起鋪平道路。

在今天的情況下,當中國確認新冠肺炎是一個嚴重威脅後,它付出了巨大犧牲來遏制病毒,為美國和世界其他國家着手準備創造了一個機會窗口。中國在境內壓平了傳染曲線,目前正通過向其他有需要的國家派遣醫療專業人員和設備來展示全球團結。

美國不承認中國的果斷,不感謝中國的幫助,反而加倍毀謗中國。正如馬來西亞經濟學家沈聯濤所言:“中國做的任何好事都會被看成是攫取權力的陰謀。”在西方看來,中國什麼事都不可能做好。這種偏好是最令人遺憾的,格雷厄姆提醒我們的那段歷史不應被忘記,尤其當它自我重複的時候。

不必如此。從今天開始,通過雙邊和共同領導的全球行動遏制新冠疫情,並使全球經濟重回可持續增長的軌道,中美兩國可以開始重建雙邊關係。

儘管中美關係緊張已經有時日,但兩國曾經聯手對付過共同的敵人。2001年9月11日針對美國的恐怖襲擊發生後,中國和美國攜手並肩,抗擊基地組織及其同夥帶來的威脅。2008年金融危機後,兩國再次合作,將世界從全球蕭條的邊緣拉回。2014年,中國和美國簽署一項協議,為巴黎氣候協定鋪平了道路。

作為一場全球危機,新冠疫情也應被視為共同的敵人。畢竟,病毒既不遵守政治邊界,也沒有任何種族或國籍界限。沒有一個國家能單打獨鬥贏得這場抗疫戰爭。至少就目前而言,我們擊敗新冠病毒的共同利益要遠遠超過我們之間的分歧。通過要求中國和美國選擇第三條道路,新冠危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走出“修昔底德陷阱”的方法。

可以肯定的是,任何兩個像中美這樣有豐富多樣歷史的大國都必然存在分歧。近年來,這些分歧加劇了中美關係的緊張。但不可否認,兩國在應對全球挑戰方面有着共同的核心利益,這些挑戰包括新冠疫情、氣候變化、金融動蕩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無數共同敵人。

與中國和美國不同,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缺乏必要的手段保護自己免受新疫情的威脅。中美兩國應共同提出大膽建議,通過新發行IMF的全球儲備貨幣“特別提款權(SDR)”,同時減免較貧窮國家的債務,來為它們提供更多的資金。只有這樣,那些苦苦掙扎的政府才有財政空間來應對疫情,然後重啟經濟。病毒和經濟危機在任何地方依然存在的話,都會對包括中國和美國在內的所有地方構成威脅。

全文翻譯自報業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標題“COVID-19 and the Thucydides Trap”(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