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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小工 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學術委員

新冠疫情對國際政治的影響

2020-04-22

此次新冠疫情對人類社會是一次巨大的衝擊,目前看,要徹底戰勝它還需要一個較長的時間,疫情對全球經濟及社會生活的影響仍然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

隨着疫情的發展,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對世界經濟的發展進行預測,同時也有不少專家學者對國際政治的發展進行預測。近日,美國《外交政策》雜誌採訪了12位政治學領域的“全球頂尖思想家”,請他們對世界秩序何去何從作出判斷。除這些專家外,還有不少國內外國際政治學、比較政治學以及政治哲學等領域的專家發表對世界發展趨勢的看法,一些看法的歷史跨度還非常大。

從我看到的材料觀察,目前有關疫情後國際政治和世界秩序如何發展的討論主要涉及大國關係、全球化和全球治理體系的前途,及對世界各國不同抗疫模式優劣的比較等問題。

疫情對全球化的影響

從此次疫情看,全球化不但是一個經濟議題,同時也是一個重要的國際政治議題。

現在我們所說的全球化,主要是由跨國公司在全球優化資源配置來推動的,其背後的經濟邏輯是成本比較優勢。只要這個邏輯存在,資本逐利就不會停止,或者說全球化就不會逆轉。但是,全球化市場上除了公司企業外,還存在着國家行為體,如果國家當政者認為全球化危害了國家利益,他們就可能採取逆全球化的政治操作,就像美國特朗普政府所做的那樣。另外,從此次疫情中我們也可以看的,一些公司企業也更加重視保護自身產業鏈和供應鏈的安全,它們也要在安全和經濟效益之間尋求平衡。

此次全球抗疫過程中,我們看到逆全球化的思潮湧動。比如,目前美國缺少防疫的醫療設備、藥品原料等,需要從國外大量進口,美國的一些政客認為這是國家安全問題。美國已經啟動《國防生產法》,政府直接干預一些大企業轉產防疫和醫療用品,並考慮今後要在美國國內保留這些生產能力,也就是說不再依賴國外的供應鏈。把安全考慮置於經濟效益之上,這其實就是逆全球化的一個邏輯。當然,逆全球化不止這一個邏輯。總體上看,如果從國際政治的視角來看全球化問題,可能存在兩點:一是經濟全球化的趨勢難以逆轉;二是我們也許回不到我們曾經經歷過的那種全球化了。

疫情對國際秩序演變的影響

如果與歷史比較,當今國際秩序有兩個重要的特點,一是以多邊體系為支撐,二是以國際規則為依據。與二戰前相比,這應該說是人類社會的巨大進步,也是人類社會從世界大戰中吸取的血的教訓。

當然,當今國際秩序並不完美,甚至存在着嚴重缺陷。在政治和經濟領域,存在着如何完善全球治理體系和提高治理能力的問題。此次疫情中我們可以看到國際多邊組織的重要性,但世衛組織所能發揮的作用又是有限的,它需要各國特別是大國政府的支持和賦能,需要有足夠的經費保障。據說,由於經費不足,目前世衛組織已經更加依賴於蓋茨基金會等慈善機構的捐款和自願認捐。在美國下一財政年度的聯邦預算中,特朗普政府已經提議將美國政府對世衛組織的撥款從現在的1.23億美元大幅削減到5800萬美元。

如果我們回顧歷史,重大的國際危機是促進國際合作還是會引發更激烈的國際競爭,這兩種情況都是有先例的。不過,隨着全球化的普及和深入,危機促進合作是更為明顯的趨勢。以最近20年為例,“911”事件和2008年的金融危機都促進了國際合作,2008年G20峰會的建立就是一個例子。但是,這一次我們卻沒有看到政府間加強合作的強勁勢頭。美國特朗普政府對待國際多邊機構的態度與奧巴馬時期應對埃博拉等疫情的做法是完全不同的。

G20剛剛召開了特別峰會,說明世界各國對加強國際合作應對疫情和全球經濟衰退存在強烈願望。現在,除世衛組織以外,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聯合國貿發會議等都已積極行動起來,聯合國還發出了加強國際合作、援助貧窮和最不發達國家的強烈呼聲。畢竟,除疫情之外,經濟衰退已經成為各國面臨的又一個嚴重挑戰。希望此次危機能夠煥發國際多邊體系的新的活力,這事關全球國際秩序的發展前景。

疫情對大國關係的影響

可以肯定地說,國際合作首先需要世界主要國家間的合作。從目前的國際格局看,面對世界性的災難,美國是否有國際合作的願望至關重要。美國現在信奉“美國優先”政策,對多邊體系持懷疑甚至否定態度,如果沒有急需,或者對自身沒有什麼好處,恐怕美國沒有很大的積極性去推動應對新冠疫情的政府間國際合作。G20峰會後,美國對通過國際合作應對全球經濟衰退的積極性似乎更高一些。

大國關係對國際秩序發展演變的影響很大。若世界主要國家之間關係不好,就很難組織起有效的國際合作,國際多邊體系的運轉也將更加困難。從這次疫情中我們看到,美國的一些政客不但沒有停止反華,反而變本加厲地爆粗口,挑動中美之間民眾的對立情緒,這將引起難以預料的後果。總之,當前以及疫情後中美關係的狀況不樂觀,中美關係何去何從將對疫情後的全球變局產生重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