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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點話題】:中美關係 貿易戰 新冠肺炎 COVID-19 全球治理 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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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敏欣 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教授

疫情過後

202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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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中美兩國簽署了暫時中止貿易戰的臨時協議,其後兩國關係出現短暫的穩定。儘管雙方在美國制裁華為、中國謀求在國際組織中的領導地位等其他有爭議問題上仍然爭執不休,但沒有跡象表明在這個美國的選舉年裡雙邊關係會進一步或迅速惡化。

但是,冠狀病毒大流行改變了一切。如果兩國政府不立即採取措施遏制經濟螺旋式下滑,那麼,疫情造成的破壞不僅將嚴重損害中美兩國經濟,也會推動兩國進一步加劇戰略衝突。中美之間新冷戰成為現實的速度可能比最悲觀觀察家所擔心的還要快。

這場悲劇本來是可以避免的。然而可悲的是,兩國領導人都缺乏自控力或敏感度,來避免無可救藥破壞外交氣氛的口水戰。在中方,外交部一直批評華盛頓提供的援助小氣吝嗇,並故意使用“中國病毒”或“武漢病毒”來污名化中國。

美國的高級官員則被有關中國早期處理疫情不力,尤其是對媒體和醫務人員封口的報道所激怒。華盛頓的普遍共識是,中國應對這場全球災難負責,因為它在最關鍵的初期階段把疫情應對搞砸了。

雖然這種激烈的指責戲碼佔據着新聞頭條,但對中美關係未來的影響,還要看與冠狀病毒大流行相關的其他後果。總體上說,三個因素可以決定冠狀病毒危機是會把兩國推入更深、甚至更不可逆的新冷戰,還是會提供一個旨在合作的停歇,提供一個避開迫在眉睫的地緣政治災難的寶貴機會。

首要因素是,習近平主席和唐納德·特朗普總統能否下令立即停止彼此之間的口水戰,併合作領導全球抗擊冠狀病毒。如果相互的外交侮辱繼續下去或升級,這種合作就將變得不可能。而如果冷靜的頭腦佔上風,雙方都表達出合作意願,人們就會看到緊張局勢立即甚至大幅度地出現緩和。

這種美好情形並非幻想。習近平和特朗普也許領導着他們的國家進行零和的權力爭奪,但他們眼前的政治利益是完全一致的。習近平需要把他的關注重心轉向重振飽受病毒打擊的經濟,如果中國最大的出口市場之一美國也受到重創,這一目標就不可能實現。至於特朗普,如果他的政府迅速遏制病毒,避免嚴重的經濟衰退,其連任的機會將大大增加。

近期內,雙方可以採取許多切實可行的步驟進行合作。例如,中國可以通過向美國捐贈大批醫療用品打破外交僵局,以示善意。北京還可以分享遏制病毒和治療感染者的經驗。兩國可以共同努力研製疫苗,並承諾免費向世界提供疫苗。

不過,合作的窗口正在快速關閉。擺出友好姿態和實現外交停火必須是兩到三周之內的事,否則就太弱太遲了。

第二個防範地緣政治災難的因素是加速經濟脫鉤。冠狀病毒疫情暴露了全球化的脆弱性和風險。在美國,它極大地增加了與中國脫鉤的理由。尤其是對華鷹派抓住了一個事實,即美國在藥用基礎化學原料和其他關鍵醫療用品(如口罩和防護裝備)方面過分依賴中國的供應。他們正在推動脫鉤,而一旦疫情緩解,政治層的注意力轉向未來,這些努力可能在華盛頓得到更大的支持。

市場力量也會讓脫鉤加速。中美貿易戰和冠狀病毒疫情的雙重打擊,讓跨國公司的經濟算盤進一步朝減少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方向傾斜。中國也將重新評估其對海外市場和供應鏈的依賴。這種調整的結果就是中美之間的商業聯繫也許會急劇減少。

這一負面進展將加大履行1月簽署的臨時貿易協議條款的難度,因為中國在2020/21年期間將無法或者不需要購買價值2000億美元的美國產品了。貿易戰有可能在2022年再度打響,或許更早。

長期看,加速脫鉤也必將降低中美貿易關係對兩國的重要性。可悲的是,越是脫鉤的世界越危險。如果你認為今天的中美關係很爛,那麼試想一下,假如商業關係完全中斷,中美關係將變得更爛,更加充滿敵意。而這正是兩國鷹派一直支持的。

第三個因素是冠狀病毒危機對地緣政治的總體影響,或者說,這場危機如何重建大國間的關係。其結果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中美兩國在危機期間的行為。如果它們為全球減輕危機的努力做貢獻,成為人們眼裡負責任的行動者,它們將獲得持久的支持。但如果它們的行動在人們看來不足、自私、有害,它們就會失去支持。

第三方立場對於中美兩國的戰略考量來說至關重要。長期地緣政治競爭的成功不僅取決於各自的資源和能力,還取決於它們招募盟友或阻止對手組成廣泛聯盟的能力。

當我們審視北京和華盛頓在危機中的行為時,情況是複雜的。1月初中國對病毒疫情處理不力,損害了它在國際社會的形象,但中國迅速控制住了疫情,之後向疫情嚴重國家捐贈醫療物資和派遣醫務人員,這為它贏得了好感。

華盛頓在關鍵的2月份無所作為,既不把疫情當回事也不與盟國協商(特別是3月11日特朗普總統突然宣布禁止歐洲人進入美國),令盟國倍感失望。但美國仍有時間放棄“美國優先”的做法,重拾其作為全球抗擊病毒領導者的傳統角色。

中美合作的一線希望是真實存在的,但也轉瞬即逝。為避免兩國的戰略衝突在冠狀病毒疫情結束後進一步升級,中美雙方都應抓住這一機遇,從懸崖邊上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