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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應努力尋求「再接觸」

2019-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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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特朗普政府發佈了一系列國家安全政策文件,包括《國家防務戰略》、《核態勢評估》、《國家情報戰略》等。美國正在以一種“全政府”方式逐步落實與中國進行戰略競爭的構想。經濟“脫鉤”成為美國對華政策的一個熱詞,尤其是一場科技冷戰似乎在中美之間開啟。

不少人對“新麥卡錫主義”感到擔憂。隨着副總統邁克·彭斯等人呼籲在美國國內抗衡所謂中國的“影響力行動”,一部分美國戰略界人士還試圖挑起一種“全社會”反華行動。正如澳大利亞前總理、中美關係的長期研究者陸克文(Kevin Rudd)所言,從1972年尼克松訪華開始的美國對華“戰略接觸”政策時代已經結束了。

中美關係正面臨數十年來的最重大挑戰,而且它還與國際秩序日益鬆動的現實相伴隨,尤其是經濟全球化受挫和民粹主義興起。這一情勢顯著加劇了北京和華盛頓管理雙邊關係的難度。更重要的是,兩國都面臨非常嚴峻的國內挑戰。中國經濟增速降至新的低點,而美國內部的政治、社會和族群裂痕正在深化。雙方其實都承擔不起中美關係跌入戰略對抗的巨大代價。

今年2月亞洲協會美中政策工作組發佈題為《路徑調整:朝向有效和可持續的對華政策》報告,這是試圖應對中美關係危機的重要智識努力。該工作組由一流學者和富有經驗的政策實踐者組成,其中包括謝淑麗(Susan Shirk)、夏偉(Orville Schell)等既了解中國政府也了解中國社會的人士。這份報告旨在促使有關中美關係的辯論儘快走出憤怒、恐懼、狂妄情緒,把精力聚焦於尋求管理中美戰略競爭的模式。

“巧競爭”是這一報告所倡導的美國對華政策核心理念。它明確指出,“美國應避免採取不可逆的、使兩個經濟體和社會脫鉤的排他性政策”。報告對美國對中國威脅做出過度反應提出警告,認為特朗普政府對中國的反擊並不等同於切實有效的對華戰略,並且會傷害美國自身利益,比如科技戰會損害美國自身的創新生態系統。

此外,報告指出,在全球治理領域,中美擁有大量的共同利益,“美國應該繼續與中國合作解決全球公共產品問題”。對於亞投行、“一帶一路”等中國倡議,美國不應為了反對而反對。在談及如何應對中美意識形態競爭時,報告強調,“我們必須注意,不要以最終傷害我們自己的價值觀和制度的方式,製造或過度誇大中國威脅”。

這一報告在中國政策圈受到高度關注。實際上,中國的觀察人士和政策精英也在就如何應對中美戰略競爭日益加劇這一重大挑戰展開思考和爭論。首先,大多數人都認為,中國仍然是較弱的一方,與美國的實力差距依然很大,應儘力避免兩國經濟關係的脫鉤,同時也要為中美相互依存度有可能降低做好準備。中國需要加快落實改革開放舉措,最近制定的《外商投資法》是一項重要的積極進展。華盛頓不應輕視北京在全球經濟體系中的影響力,歐洲和日本都不會贊成特朗普政府使WTO癱瘓和損害多邊主義的舉措。在今年6月的G20大阪峰會前,中美應努力達成對雙方都有利的經貿協議。

其次,中美在西太平洋地區發生直接衝突的風險受到中國分析人士的更多關注,尤其是雙方或會在台灣問題上出現嚴重誤判。在南海地區,美軍艦船和飛機的活動正在顯著增加,中方擔心的不是兩軍“意外相遇”,而是美軍故意製造一些小規模衝突。為了避免衝突的急劇升級,需要更有效的危機管理和信任建立措施。此外,中美需要就維護亞太地區安全秩序進行更多溝通和協調。將美日印澳四邊機制發展為“亞洲版北約”的想法既是有害的,也不可行。而北京也要清醒意識到地區國家不會接受它的主導地位。

第三,在“一帶一路”建設的帶動下,中國的經濟和安全利益正在全球範圍內擴展,而中國已經下決心要在全球治理方面發揮更大作用。然而,華盛頓正在南太平洋、歐洲、拉美、非洲等地發起新一輪阻撓中國對外合作的行動,包括近期反對意大利加入“一帶一路”倡議。這一做法並不會提升美國自身的競爭力,反倒會關閉中美本可合作的機遇窗口。雙方需要就管理中美關係的全球性影響展開深入對話,尤其是兩國要避免在國際發展領域陷入惡性競爭和逼迫第三方選邊站隊。

最後重要的是,中美不能任由意識形態競爭成為界定雙邊關係的新議題。曾在卡特執政時期負責推動中美關係正常化的邁克爾·奧克森伯格說過,“然而,美國還是周期性地尋求打造一個更合其意的中國。這些努力總是以巨大的失敗告終”。按照美國的偏好和模式改造中國顯然是不現實的,對此美方需有更加清醒的認識。中國在意識形態方面仍然是防禦性的,只是希望保持自身政治體制的穩定,並且讓世界對它有更多了解。習近平明確表示,中國不對外輸出模式。當然,對於自身言論和政策行為的國際影響,北京需要有更大的敏感性。

在太平洋兩岸,對於如何管理中美戰略競爭的辯論將會長期持續。在特朗普政府不斷強化對華施壓的情況下,一些美國戰略界人士已經意識到這種趨勢令人擔憂,兩國利益並非絕不相容,接觸和競爭也不是互斥的選擇。

正如蘭德公司高級研究員詹姆斯•多賓所言,接觸和競爭仍然都是美國必不可少的對華政策工具;美國的目標不應該是“讓中國出局”,而應該是成為更有活力、更好的自己。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杜大偉(David Dollar)也不認為美國過去幾十年的對華接觸是失敗的。 哈佛大學教授約瑟夫•奈提出“合作的競爭”這一概念,他相信“這種關係的某些方面會涉及正和博弈。美國的國家安全需要與中國分享權力,而不是控制中國”。

實際上,在當前種種挑戰的背後,一種事實上的新型中美關係或者說新均衡正在形成,“巧競爭”也是着眼於重新穩定雙邊關係。無論是妥善應對大國競爭還是確保國際秩序的總體穩定,都迫切需要中美雙方保持戰略克制,並以更大的智慧開啟“再接觸”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