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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鄭羽 同濟大學全球治理與發展研究院高級研究員

特朗普主義中的孤立主義傾向

2019-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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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23日,美國國會眾議院以357票支持、22票反對的壓倒性多數通過禁止特朗普總統可能讓美國退出北約的法案,同時美國國會還在關於該法案的聲明中暗示將會使用預算資金支持“歐洲的遏制舉措”,以對付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

國際社會記憶猶新的是,2017年7月,美國眾議院罕見地以壓倒多數票通過法案,限制特朗普總統在解除對俄羅斯制裁問題上的權力。表面上看,美國國會是要阻止在總統選舉中獲得俄羅斯支持的特朗普對俄採取投桃報李的綏靖主義,阻止其廢除奧巴馬時期建制主義的強硬對俄政策。現在看來,上述兩個法案的更多意圖在於遏止特朗普國際政策中的孤立主義傾向。

2017年7月以來,特朗普國際政策中的孤立主義傾向並沒有收斂,而是有所發展。例如,2018年12月20日,美國多家主流媒體透露特朗普總統準備在2017年9月增兵4000人後,將駐阿富汗美軍撤走7000人,並已經下令國防部着手制定具體撤軍計劃。此外,眾所周知,2018年12月下旬,特朗普總統準備下令從敘利亞撤軍,遭到時任國防部長馬蒂斯的堅決反對。

特別要指出的是,特朗普政府今天的孤立主義與美國歷史上的孤立主義有很大的不同。仔細分析特朗普主義(本文將特朗普總統已經形成的內外政策基本原則稱為特朗普主義)的國際政策,可以將當前的孤立主義傾向稱為“有選擇的孤立主義”。特朗普的孤立主義並不是放棄對全球事物的領導權以及美國第一的國際地位,而是在實力相對衰落的國際背景下繼續保持美國優勢和領導地位的新戰略選擇。這種孤立主義具有三方面功能。

其一,繼續卸責。特朗普總統從阿富汗繼續撤軍的計劃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奧巴馬政策的繼續。奧巴馬總統在2014年5月解釋自己的撤軍決定時說:“阿富汗不是一個美妙的地方,美國對建立一個美妙的阿富汗沒有責任。”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8月開始對阿富汗塔利班武裝展開大規模的圍剿行動,但直至2018年11月仍未能擊潰塔利班武裝。考慮到阿富汗塔利班的政治目標是在國內奪取政權,並不謀求在境外實施恐怖主義行動,在“基地組織”勢力被消滅,美國本土和海外基地安全不受威脅的情況下,阿富汗已經不是對美國利益生死攸關的地區,甚至不是有重要利益的地區。特朗普總統在該地區的撤軍考慮是要繼續推卸國際責任,減少國力消耗。

其二,推進分擔。眾所周知,特朗普上台伊始就開始對歐洲的北約盟友施加壓力,要求成員國增加防務經費,這一話題成為他與北約各成員國舉行首腦會晤的主要議題。特朗普不顧歐洲盟友的意願試圖緩和與俄羅斯的關係,這與其考慮退出北約一樣,在建制派看來是從根本上威脅美國在至關重要地區的戰略利益,美國國會因此兩次通過法案阻止特朗普可能的政策規劃。在美國已經成為大規模石油出口國,油氣戰略儲備已經相當充裕的背景下,中東地區對美國的戰略意義已經大幅度下降。敘利亞戰場形勢由於俄羅斯不惜血本大規模投入而波詭雲譎,短時間內難以走出僵局。美國在該地區的利益主要表現為阻止俄羅斯和伊朗獲取地區主導權,阻止該地區的恐怖主義勢力向外蔓延。特朗普的撤軍計劃是建立在英法德和以色列分擔更多軍事責任的考慮之上的。

其三,強化遏制。特朗普有選擇的孤立主義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標之一,是集中精力應對中國這個他們眼中的美國領導地位挑戰者。因此,在特朗普試圖在相關領域和地區推進有選擇的孤立主義政策構想時,美國對華政策在2018年春季完成了由以往合作與遏制並舉向以遏製為主的大幅度戰略轉變。

總之,特朗普看起來常常令人驚詫莫名的“不靠譜”外交政策,實質上暗藏着一個商人政治家的邏輯和精明。但這種有選擇的孤立主義命運如何,取決於特朗普團隊與國會兩黨建制派的博弈和客觀的國際戰略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