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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崢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美國所助理研究員

以芬太尼問題為例,中美如何在競爭時保持合作

2018-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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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在各領域的競爭日趨激烈。在經濟領域,雙方在經貿上的摩擦仍在擴大,雙方即將啟動規模更大的第二輪加征關稅措施。在政治領域,美國方面指責中國干涉美國內政,雙方的誤解正在加深。由於這些壞消息接連不斷,外界對於兩國關係的前景趨於悲觀,一些人甚至認為兩國將進入“新冷戰”。但是,中美關係中的另一些積極因素卻被外界所忽視,兩國在芬太尼問題上的合作就是其中之一。

芬太尼是一種化學合成的鴉片類止痛劑。新世紀以來,該藥品開始被濫用並成為一種新式毒品,具有極強的成癮性和毒性。芬太尼給各國反毒機構帶來了新的監管難題,由於芬太尼可合成為多種效果類似的化學合成物,藥品監管的範圍需要不斷調整和擴大。而且,由於芬太尼的藥效遠大於嗎啡、海洛因等類似毒品,販毒人員僅需要運送少量的芬太尼類化合物,就可在本地毒品出售網絡中大量稀釋並且分銷。最後,芬太尼製造成本遠低于海洛因等傳統毒品,犯罪人員常採用網購、網絡黑市等新型手法販毒。

2015年起,美國的芬太尼成癮者和吸毒過量死亡人員快速攀升,在美國形成了一場“芬太尼危機”。這場公共衛生危機得到了美國政府的重視,特朗普總統稱其為“美國歷史乃至全世界範圍內最嚴重的藥物危機”。美國政府認為,中國和墨西哥是美國境內芬太尼藥品的主要源頭,芬太尼通過各種走私方式進入美國境內。中國政府認為這種說法並無依據,但願意與美方在打擊這種毒品上展開合作。

近一年來,中美兩國在打擊芬太尼問題上取得了一些階段性的成果。2017年2月,中國宣布將對卡芬太尼等四種芬太尼類物質列入國家管製藥品目錄。2017年10月,第八屆美中禁毒情報交流會議在北京召開,雙方討論了對芬太尼加強查禁的措施與合作方向。2018年8月,中美兩國聯手摧毀一個從中國非法販賣芬太尼到美國的供應網絡,21人在中國遭到逮捕,這是中美執法部門首次合作打擊芬太尼走私。2018年9月,又有32種新型毒品被列入國家管製藥品目錄,其中包括兩種芬太尼類毒品。2019年,美國緝毒局將在廣東設立辦公室,與中國執法人員展開更密切的合作。

中美兩國在芬太尼問題上的合作得到了美國緝毒局、美國司法部的肯定。事實上,在芬太尼問題出現之時,兩國在該問題上也存在嚴重的誤解。甚至有一些美國媒體認為,芬太尼是中國對美國發動的一場新型“鴉片戰爭”,有意藉此消耗美國的長期國力。然而,這些誤解並沒有影響兩國在該問題上的務實合作。原因之一是兩國都認為毒品是一種不能容忍的社會公害。中美兩國都面臨著嚴峻的毒品威脅,兩國對於打擊販毒、制毒行為採取一致的嚴厲態度。原因之二是兩國注重從技術層面上找到解決問題的具體路徑。打擊毒品是一項複雜的系統性工程,需要從藥品管制、流動渠道監管、打擊犯罪、阻斷資金網絡等角度進行。兩國的執法部門也正是從這些專業化角度來解決問題,從而讓問題逐步得到緩解。原因之三是芬太尼問題沒有被政治化。雖然兩國在該問題上也出現了短暫的不快,但這並沒有影響執法部門開展機制性對話與合作。

中美在芬太尼問題上的合作給兩國在當前階段如何開展合作提供了一些啟示。兩國在一些領域存在競爭並不一定必然導致在其他領域無法正常合作。

啟示之一在於雙方需要確立共同遵守的規則和道德底線。兩國均把毒品問題看作社會公害是促使兩國展開合作的重要前提。除了毒品之外,兩國還需要在更多領域確立這種規則底線,例如不支持恐怖主義、避免軍事衝突、不干涉他國內政等等。冷戰時期,正因為美國和蘇聯未能確立這種底線,使得雙方的競爭變成沒有道德約束的激烈對抗。

啟示之二在於雙方需要為具體問題找到具體的解決途徑。在芬太尼問題上,雙方把重點放在如何從政策、技術、執法等現實角度打擊芬太尼的流通,並且取得了預料之中的結果。在中美關係的其他一些議題上,兩國同樣可以通過把議題細化,解決所涉及的技術性問題的方式,來找到妥善的解決之道。中美雙方在經貿問題上同樣可以通過這種模式,將看似無解的中美經貿摩擦轉化為一些可解決的具體問題。

啟示之三在於中美雙方需要避免問題的泛化和政治化。在兩國展開國力競爭時,雙方容易對對方的意圖產生誤判,誇大對方行動對本方不利的企圖。在這種情況下,把問題泛化和政治化容易加劇這種誤判,從而讓兩國從陰謀論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在芬太尼問題上,中美雙方都沒有接受所謂“新版鴉片戰爭”的虛假敘事,這給兩國從實事求是角度解決問題留下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