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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朝解凍,中國是贏家還是輸家?

2018-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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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納德·特朗普與金正恩的新加坡峰會引起相當多的爭議。美國和東亞地區的多數分析人士似乎鬆了一口氣,因為會議讓近來雙邊緊張態勢的緩和得以延續,至少為和平解決核危機提供了一些希望。然而,少數人、特別是美國和日本的一些人卻持有不同的看法,他們堅持認為,狡詐的朝鮮領導人耍弄了美國總統,並且佔到便宜。美國國內的爭論主要是依黨派劃線,多數共和黨人稱讚特朗普的表現,而多數民主黨人則提出尖銳的批評。

另一個在美國和東亞地區引發爭議的問題(儘管關注度較低),是這次峰會的結果和美朝的總體和解是否讓中國感到滿意。一派人士認為,會晤成果很合北京的意,實際上中國自己就是會晤的關鍵策劃者。根據這一論點,在華盛頓與平壤對抗減少的新形勢下,中國成為了重要的贏家。彭博社資深外交記者尼克·沃德姆斯甚至堅稱,中國從新加坡峰會“得到了它想要的一切”。他說,“除了金正恩以外”,最大的贏家“無疑就是習近平主席的政府,特朗普如今開啟的進程正是它一直以來所倡導的”。

《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喬什·羅金也斷言中國是特金會“最大的贏家”。羅金表示:“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最瘋狂的夢想當中,也不會預見到比這更好的結果,至少它照顧到了北京的利益。峰會舉行一天後,特朗普同意停止美韓軍演,這正是中國政府在峰會之前所建議的。特朗普公開表示,他希望從韓國撤走所有美國軍隊,這對中國來說不啻一筆巨大的戰略橫財。”大西洋理事會學者丹尼爾·弗里德也同意金正恩和中國是首腦會晤的主要贏家,而美國和它的盟友們卻沒撈到多少實質性好處。

另一派人士則認為,中國實際上希望看到半島的緊張局勢持續下去,因為這種局勢牽制了美國的軍力,使美國領導人無法給予南海、台灣等問題更多的優先權和關注。持這種觀點的人相信,北京並不樂見美朝關係升溫,峰會結束後中國成為了地緣政治的大輸家。當備受期待的特金會一度有可能被取消時,NBC新聞記者安德烈·米切爾聲稱,此事失敗就是因為中國的反對。她的基本假設是,中國領導人並不希望見到華盛頓與平壤改善關係的前景。邁克爾·恆(Michael Heng)教授甚至在《南華早報》上撰文,對北京希望看到美軍撤出韓國的觀點提出質疑。相反,他認為此舉將導致出現一個統一的朝鮮,而在中國看來更糟的是,這有可能激勵日本和統一的朝鮮研製核武器,因為到時候這兩個國家會懷疑華盛頓提供的安全保障是否可靠。

美國國家利益中心防務研究項目主任兼中心政策期刊執行編輯哈利·J·卡齊亞尼斯認為,峰會結果並未讓中國成為贏家。事實上,他認為中國才是最大輸家。他指出,金正恩一旦履行他的廢除朝鮮核計劃承諾,就將為平壤調整經濟方向、與美國及其亞洲盟友發展經濟關係鋪平道路。卡齊亞尼斯認為,這種態勢意味着“亞洲的力量平衡將發生徹底轉變”。平壤會變成一個更容易控制住的威脅,而特朗普團隊最終可以騰出手來對付華盛頓在當今世界舞台上面對的最大麻煩:一個崛起的、為了自身利益想徹底推翻國際體系的中國。從許多方面看,沒有什麼比美朝和解“更讓中國感到害怕了”。

分析家布拉馬·切拉尼對這種觀點表示贊同。他甚至推測特朗普是故意改善與朝鮮的關係,以破壞它同中國的結盟。按照他文章的說法,華盛頓的對朝政策只是美國旨在“邊緣化”中國的更廣泛遏制政策的一部分。

那些認為中國樂見新加坡峰會的成果,並將因為美朝關係緩和而受益的學者其實更為正確。長期以來,北京一直主張利用靈活的雙邊對話緩解令人擔憂的緊張局勢,而特金會似乎也表達了同樣的立場。這些年,中國領導人一直對半島日益動蕩的局勢深表憂慮,北京對朝鮮核試驗和導彈試驗的反對不斷升級,這說明中國非常擔心美朝對抗有可能失控,並引發第二次朝鮮戰爭。中國越來越願意對這個徒有其表的盟友實施國際經濟制裁,也同樣說明問題。

也許,華盛頓想引誘平壤擺脫中國的戰略和地緣政治軌道。習近平政府對新加坡峰會並不滿意,那是因為該政權忽視自身與朝鮮的關係。事實上,中國已經迅速行動,恢復並加強兩國各類稍顯褪色的經濟和戰略關係。當前的後峰會關係是呈三角形的:北京和華盛頓爭奪對平壤的影響,而朝鮮試圖利用這種競爭,保護自身利益並加強自身的地位,而中國在這場競爭中擁有相當大的優勢。美朝之間的緊張已經減弱,但一系列棘手問題也可能讓死灰復燃,尤其是一旦金正恩試圖違背去核化承諾的話。美國和朝鮮距離盟友關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峰會結果是應當讓中國感到寬慰的,同時它也證明了中國的正確。特別是,朝鮮半島軍事對抗危險的減弱會讓中國獲益甚多。隨着動蕩趨於緩和,美國、中國和地區其他參與者都會受益於安全感的提升。事實上人們很難從這一進程中找到任何真正的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