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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楊文靜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美國外交研究室主任

美朝「特金會」博弈

2018-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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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美朝圍繞“特金會”是否舉行展開拉鋸戰。先是朝鮮以美韓軍演為由叫停南北高級別會晤,並針對美國“單方面棄核”要求聲稱不排除取消“特金會”。此後美國副總統彭斯再提“利比亞棄核”模式令朝鮮大怒,甚至拋出與美國進行核較量的激烈言辭,特朗普因此宣布取消“特金會”。但之後朝鮮第一副相金桂官再次言辭轉緩,聲稱朝鮮願意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與美會談”,引發特朗普積極回應,稱雙方正在進行積極溝通,6月12日可能會舉行首腦會晤。

面對特朗普和金正恩兩個高度不確定的領導人,圍繞朝核問題呈現出的緩和狀態非常脆弱,也極不穩定。目前看,美朝在棄核問題上差距依然巨大。其實,對3月以來朝鮮通過韓國傳達出的無核化意願以及想與美談判等信息,常年關注朝核問題的研究者都抱有很大的審慎態度。金正恩在新年講話中曾表示,朝鮮的核武大業已經完成,今後會聚焦發展經濟。而從金正恩訪華期間透露出的信息看,他始終堅持“分階段、同步棄核”,且將美韓的“善意”作為前提條件,儘管他宣布暫停核試驗和凍結洲際導彈試驗,但這與其堅持朝鮮已為核國家的立場並無矛盾。這一點與他在4月朝鮮召開的勞動黨七屆二中全會上的立場是一致的,其潛台詞是,朝鮮所謂無核化是半島無核化,前提是美韓必須不再構成對朝威脅,當然停止軍演是第一步,長遠還應包括美國撤軍。而且,朝鮮棄核必須是分階段、同步進行,即回到歷史上“行動與行動”的路徑,而美國的回報應包括解除制裁、給予朝鮮安全保障等等。

如上與美國的立場相差甚遠。儘管特朗普高調接受了金正恩對話邀請,但特朗普執拗自負的個性,以及對美朝關係的歷史缺乏了解,使他過於輕易地認定金正恩會真心與美達成無核化交易。儘管特朗普草率地接受對話引發美國戰略界普遍的質疑,但面對他替換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國務卿甚至駐韓大使人選所傳達出的一意孤行態度,外界逐步接受了其樂觀態度,甚至期許美朝秘密渠道在“特金會”舉行之前能夠就無核化達成實質性的成果。

然而,近期朝鮮態度的突然轉變令人感到美朝其實從未克服在無核化問題上的巨大差距。在這一問題上,美國立場是一貫的,也是高門檻的,包括朝鮮需實現“永久性、不可逆、可核查”的棄核,否則對朝鮮的制裁不會停止。為實現“物理”上真正的無核化,美國要求朝鮮遵照利比亞棄核模式,允許核查人員進入並接受嚴格審查,朝鮮需交出其全面核能力與核技術,甚至包括技術人員的海外安置問題。對此朝鮮不是不了解,只是囿於美國壓力及後來美朝關係的轉圜態勢引而不發。隨着朝鮮面臨的國際環境改善,特別是中朝關係升溫,朝鮮感到回擊美國的時機已成熟,由此近期其一系列表現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回溯朝鮮在冬奧會之後主動提出棄核,並借韓國之口向美國有所表達,最終引發美朝迅速走近,其實很大程度上是迫於美國極限施壓特別是軍事打擊與經濟制裁的壓力。而隨着圍繞朝核的事態緩和,朝鮮所受的制裁與國際孤立的壓力均在緩解,它無需再掩蓋其擁核的基本立場。可以說,這一輪博弈中朝鮮取得了暫時的勝利。

不過,以強硬為主要標識的特朗普能否吞下“苦果”,“特金會”如果失敗美國下一步如何走,美朝關係將如何演變,未來前景有多重可能。不可否認的是,美國會再次回到極限施壓老路,軍事打擊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並將再次考驗朝鮮的無核化選擇。而如果美國調低預期,將目標鎖定針對美國本土的洲際導彈,則美朝達成交易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不過,這一結果必然造成日韓的反彈,未來東北亞的安全局勢將進一步複雜化。在此關鍵節點,中國倒是可以更積極地發揮促談促和的作用。一方面,中國需要在無核化問題上與美國合作並協調立場,既防止美國為了本土安全而默認朝鮮為擁核國,也防止在棄核問題上過於急躁而忽視朝鮮的基本關切。另一方面,中國也需利用制裁與溝通兩手敦促朝鮮同意並履行真正的無核化義務,在此基礎上幫助其穩定政權和發展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