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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佩奧任國務卿無益北京,但有益特朗普選民基礎

2018-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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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特朗普總統提名即將出任下一任美國國務卿的邁克·蓬佩奧,發跡於堪薩斯州一家石油服務公司,這家公司的主營業務是銷售並檢修產自中國第四石油機械廠(SJ Petro)的石油鑽采設備,後者與中國政府有千絲萬縷的連繫。當蓬佩奧參加國會議員競選時,針對其最有效的攻擊之一就是,他的商業模式令堪薩斯州企業在與成本低廉的中國供應商的競爭中丟掉了大量工作崗位。

雖然擁有這種背景,但蓬佩奧出任美國國務卿應被視為特朗普政府發出的一個信號,即美國將把中國定性為新的頭號公眾之敵。周四,特朗普總統簽署諒解備忘錄,對來自中國高達600億美元的進口產品徵收關稅。特朗普徵收高額關稅的呼籲或許最終會得到調整,但大部分關稅很可能得到保留,因為這起碼符合政治需要。特朗普的核心選民是那些被卡托研究所埃米麗·艾金思所稱的“美國保護主義者”。作為一個群體,他們受教育程度較低,大多數人從事藍領工作,視自己為虔誠的基督徒,極其反對全球化進程。無論真實與否,這個群體相信各種形式的外國影響是導致美國衰落的關鍵因素,因此亟需“讓美國再次強大”。假設貿易戰對美國經濟的負面影響直到2018年中期選舉結束後才會顯現,那麼現在對中國生產的所有產品出台嚴厲懲罰措施幾乎不會帶來任何負面政治後果(必須承認,我成長於堪薩斯州西部的一個農民家庭。我就曾浸淫於艾金思在其著作中概述的那些理念。這些理念確實存在,並且在這些社區中影響深遠)。

因此,選擇蓬佩奧來傳達美國的這一信號讓人感到好奇。出任堪薩斯州國會議員候選人時,蓬佩奧曾強力維護其公司與中國的業務聯繫,稱這幫助他為美國工人創造了工作崗位。總部設在蓬佩奧家鄉選區的科氏工業(Koch Industries)是蓬佩奧政治生涯迄今為止最主要的資助人。科氏工業是美國第二大私營企業,其資本總額比肩亞馬遜集團。科氏工業的主營業務包括石油、天然氣、塑料及纖維等,是全球化進程、尤其是較低貿易壁壘的主要受益者。然而,特朗普現在指望蓬佩奧擺脫自身得益於全球經濟的這一背景。

首先,蓬佩奧展現出了對特朗普的忠誠高於一切。他自身是否相信美國總統向其核心選民兜售的將中國視為波將金村的這套理念無關緊要。他永遠都可以將自身言行正當化,而事實上這位受到提名但尚未走馬上任的國務卿早已將北京視為等同於俄羅斯的威脅。雖然我們無法否認,中國的確大規模地參與竊取知識產權及其他間諜活動,但現在的問題是蓬佩奧正在重塑美國國內政治戰場,試圖將美國的重心從俄羅斯轉向中國。

美國已經宣布對價值600億美元的中國產品徵收關稅。白宮宣稱中國要為美國國內6萬家工廠倒閉及600萬人失業負責,雖然該指責得不到任何嚴肅經濟學家的支持,但都無關緊要。這是特朗普選民深信不疑的敘事,而對北京言辭強硬的蓬佩奧國務卿講述的故事只會幫助美國將注意力從俄羅斯轉移到新的惡魔。蓬佩奧是特朗普總統的絕佳信使。他擁有曾與中國合作的資歷(雖然他的這種合作是利用而非反對中國),在中央情報局身居高位又讓他可以宣稱自己在竊取知識產權和技術轉讓方面經驗豐富,而對於特朗普支持者們來說或許更為重要的是,蓬佩奧出身於“真正的”美國,這令他自然比那些接受過度教育的東海岸精英(我奶奶過去常常這樣說)更加可靠。

這套理論即便無法令其他人對全球化失去信心,卻足以加固特朗普基礎選民對他的支持。因其對美國巨大的經濟影響力,特朗普選民生活的社區時刻都能感受到中國的存在。從沃爾瑪售賣的廉價商品——正是這些商品令本地商鋪倒閉、令周五夜晚的繁華街道變得蕭條——到由於奧巴馬將工作機會拱手讓人導致本地工廠關閉的想法,中國都是一個絕佳的政治借口。

第二,無論其真實能力如何(一個人要是沒本事也不會手握哈佛法學學位),蓬佩奧憑藉極力宣稱美國人在利比亞班加西領館遇難背後存在陰謀論而得以在美國國內政壇揚名立萬。哪怕是在共和黨領導的調查委員會發佈官方報告稱並未發現任何過失後,蓬佩奧依然與人合作推出了一份得出截然相反結論的報告,該報告炮轟“國務卿克林頓未能起到領導作用”,指責正是她的玩忽職守導致四名美國人死亡。這是徹頭徹尾的謬論,但也是高超的政治計謀。當唐納德·特朗普於2016年一步登天獲得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時,蓬佩奧從一開始就是他的積極支持者。他在班加西調查中的所作所為——班加西案在那些要把希拉里·克林頓“投進監獄”的人們心中是她的頭號罪名,確立了他在特朗普眼中意識形態純潔的形象,進而令他成為統領中情局的最佳人選。

但國務院不同於中情局。美國歷史上頭十位總統中有五位是在擔任過國務卿之後入主白宮的。正是這一傳統衍生出了國務卿是最具聲望、最具權勢的內閣級官員這一印象。而這一印象在美國建國初期也的確如此。國務卿是美國外交政策首席設計師,負責就軍事聯盟和貿易協定進行談判,同時擔任年輕共和國的情報機構負責人。任何能夠成功完成這些任務的人都會被視為準備好了接管國家首席執行官這一職務。畢竟,如果能夠以國務卿的身份制定外交政策,這就相當於承擔了總統一半甚至是更多的重擔。

但近一個多世紀以來,情況並非如此。等待邁克·蓬佩奧的角色並非政策制定者,而是白宮政策代表。但與近幾任國務卿相比,蓬佩奧或許會在擬定政策時發揮更大作用,肯定會比其前任雷克斯·蒂勒森要大。令蓬佩奧成為中情局局長合適人選的攻擊特性與一個合格國務卿應當擁有的傳統特質相衝突:後者應當謹言慎行,深謀遠慮,這與蓬佩奧截然相反。但這恰恰就是特朗普為何很可能讓他來負責關稅大戲的原因。他已經證明了自己在伊斯蘭、俄羅斯和中國等議題上與老闆擁有同樣令人費解的極端觀點。外國領導人肯定會發現很難應付這些悖論。但他們應當謹記蓬佩奧與特朗普一樣都擁有作為全球化精英的發跡史。如果能夠贏得足夠多的選民支持其立場,特朗普很可能會回歸他對國際貿易的本能支持。而總統將有蓬佩奧為他搖旗吶喊來使這一立場正當化。

當然,很難想像有什麼簡單的方法向特朗普選民解釋這種政策,畢竟這些選民都條件反射式地反對並拒絕接受任何反駁。蓬佩奧對這種情況的影響也很大。北京和華盛頓的關係已經處於低點。未來幾年,兩個大國間的裂痕將持續加深,除非雙方都能夠冷靜下來。當下,貿易戰不會導致爆發戰爭。但貿易戰很可能會為未來一二十年爆發衝突埋下導火索,而彼時無論是蓬佩奧還是特朗普都早已退出歷史舞台。中美間爆發衝突的前景是如此恐怖,以至於現在的政策制定者們應當時刻謹記這種可能性。

作為中情局局長,蓬佩奧應當比大部分人都深知這種情況意味着什麼。眼下的問題是他的野心是否會令他對特朗普產生催化效應,又或者他源於中情局的經驗以及他與中國進行石油貿易的背景是否會讓他緩和特朗普的極端觀點並遠離他自身早年推崇的陰謀論調。

我對此心存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