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簡體繁體
【熱點話題】:美國大選 中美關係 全球治理 氣候變化 脫鉤
中文英文中英對照
  • 韓磊 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

海市蜃樓:特朗普與中俄的「大交易」

2017-04-13

在大國外交方面,很少有重大談判能比1972年時任美國總統理乍得•尼克松的對華開放政策更有影響力的了。當時,中美為了共同的敵人蘇聯而重修舊好,恢復邦交。四十多年之後,現任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又表達了與老對手(尤其是俄羅斯)重續外交關係的意願。他相信,通過巧妙的談判,美俄兩國可以達成一個地緣政治“交易”。然而事實上,對美國國家安全利益最為有利的,是一個更有可持續性的政策框架。

25.jpg

2017年2月,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彙集來自中國、俄羅斯以及美國的資深專家開展了第四屆清華–卡內基全球對話主題研討會。此次討論主要關注特朗普上任後表現出的兩大外交姿態:對俄友好以及對華強硬。由經驗豐富的前政策制定者組成的專家小組認為,特朗普對重大談判的期望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他不僅忽略了錯綜複雜的歷史問題和利益衝突,還將為此付出重大代價。新一屆美國政府應該制定相應的政策框架,謹慎處理不可避免的分歧,系統性地促進國家利益,並堅決捍衛美國的價值觀和原則,而不是對中美或中俄關係的“重大突破”懷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在其競選總統期間,特朗普曾反覆表示要與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緩和關係。不過,特朗普的一個重要前提是,俄羅斯要和美國共同打擊敘利亞境內自稱“伊斯蘭國”的極端組織。然而,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院長、前美國駐俄大使威廉·伯恩斯(William Burns)等許多專家都告誡大家不要相信這些“看似很吸引人的說法”,並表示俄羅斯在敘利亞的主要目標就是支持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的殘暴政權。實際上,俄羅斯在敘利亞的軍事行動大大加劇了極端組織的威脅。

即使不考慮在敘利亞問題上的分歧,美俄也很難加強合作關係。兩國政府不僅缺乏對彼此的信任,而且在恐怖主義的根源以及解決方式上也存在根本性的分歧,因此兩國此前在反恐行動上的合作並不順利。如果想要進行軍事合作,兩國就需要共享信息,而此舉卻遭到美國高級將領和情報官員的強烈反對。

最重要的是,美國應該警惕美俄關係的緩和,因為俄羅斯政府正試圖迫使美國政府按俄方的條件與之交易。普金希望通過此舉防止西方國家因為對烏克蘭危機余怒未息而造成美俄關係的其他方面脫軌。特朗普政府對俄的態度應基於美國國家安全利益,而不是如何安撫俄羅斯。

至於中國,特朗普自當選以來,先是因為接了台灣領導人蔡英文的電話而引發風波,又質疑美國為何要受“一個中國”政策的約束,且表示如果中國政府不在貿易和其他問題上做出讓步,美方為什麼還要遵守“一個中國”政策?這暗示着特朗普準備利用台灣2300萬人民的命運作為談判籌碼,試圖換取朝核問題上中國更多的幫助,或是中美經濟關係的再平衡。

雖然特朗普在中美關係上尋找談判籌碼的思路是正確的,但將“一個中國”政策視作籌碼卻是錯誤的。“一個中國”政策包括三個中美聯合公報和《與台灣關係法》,該政策使美國在1979年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並同時與台灣保持文化、商務和其他非官方關係。該政策還規定了美台之間的國防合作以及美國對台軍售,促進了台灣海峽數十年來的和平與穩定。此外,在該政策框架下,美國促進了其在台灣地區的民主和經濟利益:台灣已經轉型為一個充滿活力的民主社會,並成為美國第十大貿易夥伴。

特朗普很快意識到“一個中國”政策並不是談判桌上的一個“籌碼”,而是這張談判桌能否存在的根本。如果不重申“一個中國”政策,中美關係將快速陷入僵局,而台灣也將因國際空間受限而變得忐忑不安。特朗普在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通話中含蓄地表示,“一個中國”政策高度符合美國利益;對於一個尋求“以實力促和平”的總統而言,用對“一個中國”政策的表態換取中國在朝鮮問題、貿易或其他問題上的支持實在不妥。

美俄關係和中美關係中包含了合作、競爭、甚至對峙。儘管雙方有共同關注的問題,但也存在利益衝突和意見相左的情況。任何重大談判都不可能根本性地改變這一現實。

即使如此,特朗普政府還是有機會看清這些所謂的“重大交易”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並轉而制定能夠更有效地管理複雜外交關係和符合美國國家長期安全利益的政策框架。因為特朗普組建並領導的美國國家安全委員中,有一些美國最受尊敬、最有經驗的戰略家、軍事顧問和政策制定者組成,其中包括陸軍中將赫伯特·雷蒙德·麥克馬斯特(H. R. McMaster)和美國國防部長詹姆斯·馬蒂斯(James Mattis)。如果美國領導人能夠想辦法來彌合分歧、堅決捍衛國家利益、並基於共同目標展開合作,那麼新時代的美國政府將在推進其外交政策議程上取得更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