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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點話題】:美國大選 中美關係 全球治理 氣候變化 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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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鼎 新澤西拉瑪珀學院副教授

美國中期選舉如何影響中美關係

2018-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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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6日,還有不到五個月時間,唐納德·特朗普的政府就將面臨它的第一個中期選舉,見證美國眾議院全部435個席位和參議院100個席位中的35個席位的爭奪。此外,還將舉行39個州的州長和大量其他的州及地方性選舉。經過特朗普總統導致兩極分化的執政,以及民主黨在2016年令人震驚的痛苦失敗,2018年的關鍵焦點將是民主黨能否憑其“藍色浪潮”(譯註:藍色為民主黨的顏色),在國會兩院一舉擊敗共和黨多數。

事實上,自從1946年以來,總統所在的政黨幾乎總會在中期選舉中丟掉席位。當然總統越是受歡迎(支持率超過50%),其政黨丟掉的席位就會越少。例如1998年和2002年,克林頓和小布殊總統各自所在的民主黨和共和黨都在中期選舉中贏得席位,因為兩者的支持率均超過了60%。但這些是例外,不是常態。當總統的民望降到50%以下,他的政黨往往會輸得很慘:在眾議院失去的席位平均達到36個。在最近的2006年、2010年和2014年中期選舉中,由於公眾好感度下降,小布殊和奧巴馬的政黨都損失慘重,甚至失去國會兩院的多數席位。

有鑒於此,對反特朗普情緒大加利用的民主黨顯然有理由在2018年11月贏得更多席位。為了重新奪回眾議院,民主黨人需要守住他們目前的194個席位,並至少再從共和黨人手中奪得24個席位,才能佔據多數。至少目前從算數上看,形勢是有利於民主黨的。目前大約48個區勝負難料,競爭激烈,而在其中的41個區共和黨處於劣勢。在這些區中,至少有25個在2016年曾經投票支持希拉里·克林頓,或者特朗普僅以微弱優勢勝出。儘管這樣,觀察人士卻警告說不可過於樂觀。雖然特朗普上台後,他本人戲劇性的領導風格、充滿爭議的政策、其政府受到司法調查等等,這些都導致他的得票低於平均水平,但這位總統最近的支持率已經有所提高,從2017年12月的37%上升到了2018年6月的43%。雖然數據仍很低,但2016年特朗普的獲勝表明,一位直言不諱的戲劇感總統不是沒可能讓預言落空,讓常規被打破。

藉助強勁的美國經濟、上升的股市和美朝領導人舉行的歷史性峰會,共和黨或許能阻止民主黨通過維持眾議院的微弱多數以圖東山再起。就算有30多位共和黨眾議員,包括眾議院議長保羅·瑞安,都決定退休或不再謀求連任,但這中間的大部分席位仍被共和黨陣營牢牢控制,民主黨依然無法翻盤。至於參議院選舉,民主黨只需再增加兩個席位就能成為多數派,但那也是一場硬仗,因為有10位民主黨現任議員要在特朗普獲勝的州爭取連任,尤其是密蘇里州、印第安納州、佛羅里達州和北達科他州。

雖然共和黨日益保守、激進和民粹的觀點讓許多中間派或獨立選民對之疏遠,但他們也未被民主黨說服。民主黨拿不出一個改進的、可行的、一致的政策議程,更缺乏強有力的領導來對抗特朗普主義。

中美關係

即便如此,無論2018年的選舉結果如何,特朗普政府都會繼續採取對抗方式,在安全、經濟和技術領域對中國發起挑戰。

華盛頓的外交決策一直以來是行政部門的唯一特權。特朗普政府由那些主張更強硬地回擊中國的官員和顧問組成。雖然按照憲法國會有權制約外交決策,但它最終還是傾向於遵從總統的決定。因此,特朗普政府在設定美國對外事務特別是對華關係方面仍然是最重要的。

而且,美國國會對中國的立場一向比白宮強硬,後者一直主張建設性地與北京接觸,以深化中美互助合作。近來,隨着特朗普政府基本認定接觸對促進中國自由化改革不起作用,政府與國會間的這種失衡已經變得不那麼明顯。事實上,特朗普的白宮正在加大貿易上反擊中國的力度,着手推進關稅和其他懲罰性經濟措施,以糾正兩國間的“不公平貿易”,防止“美國的技術和知識產權繼續不公平地被轉讓給中國”。它的主要目標,是要遏制中國在“中國製造2025”規劃中發展本國高科技產業的雄心。而北京方面針對美國的汽車、飛機、機械、威士忌、大豆及其他出口農產品進行了報復,這使全球兩大經濟體之間的貿易緊張進一步升級。由於中國的關稅有可能打擊美國農業州的產品,而這些州又是特朗普和共和黨的核心政治基礎,因此可能給中期選舉帶來麻煩。不過,政府已經呼籲農場主們發揚“偉大的愛國主義”,忍受任何可能的經濟後果,並斷言中國“比我們的損失大得多”。

儘管在政治上對抗,但參眾兩院的共和黨人、民主黨人都在為總統的決定喝彩,只有在認為政府未盡全力回擊北京時(例如特朗普決定讓中興復活),他們才提出批評。雖然批評人士,尤其是那些贊成自由貿易的人,對特朗普的保護主義表示懷疑,認為這會給美國的就業和消費者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但他們並不反對政府對中國總體強硬的立場。相反,他們敦促美國把盟友和合作夥伴拉入針對中國展開的多邊施壓行動。

隨着中國成為世界政治舞台上更自信、更具影響力的參與者,北京與華盛頓之間的競爭會愈演愈烈,這是國際地緣政治結構中權力轉移的必然結果。美國行政部門和國會,以及主要兩黨,它們在把中國確定為“修正主義大國”方面正罕見地取得共識,認為中國決心要打造一個“與美國價值觀和利益相對立的世界”,企圖“在印太地區取代美國,擴大其國家驅動經濟模式的影響力,按自己的利益對該地區進行重新組合”。

就選舉短期前景來說,特朗普和共和黨競選人有可能炫耀他們的反華標籤,以吸引民族主義選票,而民主黨人則可能尋找一切機會盯着政府,看它是否放鬆了對北京的壓力。同時,美國將繼續加強對南海和台灣海峽的干預,以抵禦中國在當地的影響力。此外,2020年總統大選在中期選舉結束不久之後就會到來,對(將競選連任的)特朗普總統,以及確保自己的席位不被潛在挑戰者奪走的參眾兩院共和黨及民主黨人來說,“抨擊中國”仍然是政治正確。從長遠看,由於中美對抗可能持續升級,美國政治或選舉格局的任何變化都不會明顯改變美國當前的對抗性對華政策立場。這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因為在華盛頓眼裡北京已經是強大的戰略競爭對手。

然而,要確保華盛頓鷹派政策立場的有效性,有三個變量是至為關鍵的。首先,中國人很容易被激發起狂熱的民族主義來對抗美國的敵意。鑒於“中國製造2025”計劃對中華民族的復興至關重要,中國人不可能輕易在美國的脅迫面前低頭。其次,特朗普政府的外交單邊主義和經濟民族主義已經使它與歐盟、加拿大、墨西哥和日本等傳統盟友和夥伴的關係出現裂痕,因此美國同多方的矛盾糾葛有可能破壞美國對華政策的一致性。最後,儘管特朗普與金正恩相見甚歡,但朝鮮半島無核化問題仍然充滿挑戰性和複雜性。在解決朝鮮問題方面,美國在多大程度上需要北京的支持與合作將影響到華盛頓對抗中國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