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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宿景祥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榮休研究員

特朗普國家安全戰略的連續性與新突破

2018-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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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18日,唐納德·特朗普總統在華盛頓就國家安全問題發表講話。(美聯社)

美國總統每年向國會提交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SS)是一份極重要的政治性文件。它用美國統治精英通用的政治語言表達美國政府最新的國家安全戰略觀念和外交政策指導方針,美國政府各部門將以此為依據制定相關計劃和行動方案。因而,該報告歷來為美國國內各界及整個國際社會所重視。

特朗普政府12月18日公布了執政以來的首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理所當然格外受關注。這篇充滿好戰言辭的報告遭到國際輿論的強烈抨擊,但在美國國內卻沒有明顯的反對聲音。美國民主黨人士固然對該報告提出了批評,但多屬細枝末節上的“挑刺”,如認為報告未明確譴責俄羅斯對去年美國大選的“干預”等等。這也再一次證明,在美國統治集團內部並沒有真正的“和平派系”,所存在的分歧僅僅是戰術和策略上的,而不是戰略上的。

自冷戰結束後,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一直有很強的連續性,這也是特朗普政府最新推出的報告在國內沒有引起多少實質性批評的主要原因。根據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理論,國家權力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一個國家本身沒有抽象的權力,權力只存在於國際競爭舞台上國家與其他國家之間的關係中。如果說美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這是美國的權力與現存所有國家的權力相比較的結果。蘇聯的解體,使美國在世界舞台上的權力達到了巔峰,因為在軍事方面,已沒有其他任何力量可以與之相抗衡。美國統治精英深信,世界進入了美國霸權的“單極時代”,除非過於愚蠢和疏忽,美國所擁有的這種權力不會輕易地失去。

美國的戰略理論家們也清醒地認識到,沒有任何權力因素或關係是恆久不變的,美國的霸權地位也可能會受到挑戰。早在1992年美國國防部公布的一份文件《防務計劃指針》,就清晰地闡明了美國的戰略目標:“未來可能還會有其他的國家或聯盟,試圖以掌控某個地區甚至主宰全球為戰略目標。我們的戰略必須聚焦於阻止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潛在的全球性競爭對手。”

上世紀90年代,美國通過“第一次海灣戰爭”和野蠻轟炸南斯拉夫,開啟了以軍事力量為支撐的外交政策。2001年“911事件”為美國大規模升級軍事干預政策提供了借口。2002年布殊政府頒佈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明確聲明美國將採取“預防性戰爭”的原則,即美國可以攻擊世界上任何一個被認為對美國利益構成潛在威脅的國家,這等於否定了關於侵略戰爭定義的“紐倫堡原則”。美國入侵伊拉克和利比亞,正是基於“預防性戰爭”原則。2011奧巴馬總統為美國入侵利比亞辯護時堅稱,美國動用軍事力量是合理的,即使“我們的安全沒有受到直接威脅,但我們的利益和價值觀受到了威脅”。他還補充說,這一行動的目的包括“確保地區安全,維持商業暢通”。

特朗普政府新發佈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雖然與此前幾屆政府之間有明顯的連續性,但也有兩個重要突破。一是把中國和俄羅斯定義為尋求改變世界秩序、“挑戰美國的權力、影響力和利益”的“修正主義強權”,說明美國在追求世界霸權方面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即將目標更加直接地針對中國和俄羅斯;二是決定大幅升級美國的軍事力量,並且公開表明核戰爭是一個“可行的選項”。該報告批評美國在過去一段時期的“戰略自滿”未能獲得“新的武器系統”。這份報告最重要的突破,是強調美國核武器庫的建設,稱這是“防止核攻擊、非核戰略攻擊和大規模常規侵略的關鍵”。這足以表明,美國準備在應對各種挑戰,包括非核挑戰時發動核打擊。

任何時候,一個國家擺出一副好戰的姿態,往往都不是因為自身力量的上升,而恰恰是因為它的退化。一個基本事實是,過去20餘年美國發動的一場又一場軍事侵略,並沒有扭轉美國在世界舞台上衰落的趨勢。可以預計,特朗普政府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在給世界帶來新的戰爭危險、政治衝突、經濟動蕩的同時,也很可能會加快“美國世紀”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