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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國家在G20發出自己的聲音

2023-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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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10日G20新德里峰會召開的前幾天和幾周內,人們對此次會議的期望達到最低點。事實上,世界主要經濟體的談判代表們已經在新德里郊外的一處度假勝地工作了幾天。他們一致認為,G20這個世界上最受人注目的多邊平台很可能第一次在沒有發佈任何宣言的情況下結束會議。

如果未能發佈宣言,對於俄烏戰爭後已經承受巨大壓力的G20來說後果將是災難性的。2022年11月在印度尼西亞舉行的上屆峰會充滿了嚴重的地緣政治分歧,一年過去了,這些分歧進一步擴大。

談判代表們通宵達旦,在峰會開幕前幾小時終於達成了妥協方案。新德里峰會之後G20完好無損,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全球南方成員發揮關鍵作用,促成呼籲強烈譴責俄羅斯的西方與反對這種作法的中國和俄羅斯之間達成一份脆弱共識。

最終打破僵局的——或許可以說,目前拯救G20未來的——是四個南半球國家領導人的聯合倡議。順便說一句,這些國家是2022-2025年期間的G20峰會主辦國,分別是印度尼西亞、印度、巴西和南非。它們說服G7(加拿大、法國、德國、意大利、日本、英國和美國)在烏克蘭問題上接受措辭弱化的表述。按照莫斯科和北京的要求,該妥協方案沒有提及俄羅斯的侵略行為。但與此同時,該宣言在《2022年巴厘島峰會宣言》里添加了幾個段落,以強硬的措辭強調了俄羅斯的行動給發展中國家造成的嚴重經濟後果。而且,對西方來說,同意接受這一方案,也能夠避免G20作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全球問題多邊平台在其現實意義方面遭受致命打擊。

拐點

隨着新德里峰會塵埃落定,可以清楚看到,這次峰會標誌着G20的日益分裂演變到了一個拐點。去年,印度擔任G20主席國,當時可以說是該組織近年來最具挑戰性的時期——世界面臨著持續的全球經濟危機、烏克蘭戰爭的溢出影響、疫情後緩慢的復蘇,以及地緣政治給全球經濟合作帶來的陰影。

地緣政治分歧自然也體現在新德里峰會上。G20內部出現了三個明顯的派別。一方面,是G7、歐盟以及美國的盟友澳大利亞和韓國;另一方面,是中國和俄羅斯。處於中間的是“其他國家”,包括在挽救新德里峰會中發揮關鍵作用的四個國家:印度、印度尼西亞、巴西和南非,還包括阿根廷、墨西哥、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

鑒於它們不同的地理位置、政治身份和戰略利益,“其他國家”絕不是一個獨特的集團,它們的團結不應受到誇大。然而,真正將這些看似完全不同的國家聚集在一起的,是它們所處的位置可以籠統地稱為“全球南方”。而且,人們日益希望其中的多數國家,在尋求解決本國嚴重經濟問題的同時,不要陷入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與不斷深化的中俄軸心之間的地緣政治分歧。

這種走獨立道路的願望,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這些國家在誕生於20世紀60年代不結盟運動中的意識形態,同時促使全球南方國家通過在多邊平台掌握更大話語權從而在全球事務決策過程中佔據一席之地的勢頭空前高漲。9月在哈瓦那舉行的G77峰會就是這樣的平台之一。8月在約翰內斯堡舉行的金磚國家峰會做出的擴大金磚國家(即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集團)這一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決定,新增阿根廷、埃塞俄比亞、伊朗、沙特阿拉伯、埃及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也體現了這一勢頭。其中,新的“金磚+”組織里,有七個成員國也是G20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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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峰會遺產

由55個國家組成的非洲聯盟 (AU) 加入 G20,成為其第21個成員,標誌着全球南方及其發聲努力的重大勝利。繼歐盟之後,非盟將成為G20里的第二個地區集團。受邀出席新德里峰會的非盟主席、科摩羅總統阿扎利·阿蘇馬尼稱讚此舉對於發展中國家來說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時刻。

非盟加入G20,可能是新德里峰會最重要的遺產。此次峰會上,巴西總統盧拉·達席爾瓦承諾,明年的峰會將繼續重點關注經濟問題,特別是與全球南方國家相關的問題。新德里峰會舉辦之前,印度召集了125個國家參加“全球南方之聲”峰會,以徵求全球南方國家的觀點。這一做法可能會被未來兩屆G20峰會的東道主巴西和南非效仿。

《新德里領導人宣言》反映的另一個重要內容是推動“重振的多邊主義,以充分應對21世紀的當代全球挑戰,並使全球治理更具代表性、有效、透明和負責任”。該宣言制定了國際金融機構的改革路線圖,以確保“國際發展金融體系能夠實現其目的,包括應對發展中國家、特別是最不發達和最脆弱國家的需求規模和受衝擊的深度”。正如宣言所反映的那樣,全球南方國家正在推動的是提高國際金融體系的響應能力和可及性,並“大幅提高融資能力,以最大限度地發揮發展影響”。

氣候變化是西方與其他國家之間的另一關鍵分歧所在,特別是在氣候融資問題上。新德里峰會上,G20達成了共識,認為西方需要大幅增加支持,幫助發展中國家實施減緩和適應氣候變化的戰略。《新德里宣言》指出,發展中國家在 2030年之前需要5.8-5.9萬億美元,特別是考慮到滿足實施國自主貢獻的需要。並且,每年還需要4萬億美元,以在2030年採用清潔能源技術,在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這些也將是全球南方國家在11月阿聯酋COP 28峰會上提出的要求。

挑戰

對於全球南方國家來說,推進這些初步共識並非沒有挑戰。這些國家具有不同利益,而且各不相同。除了找到最低限度的共同議程之外,解決地緣政治差異可能仍然是它們最大的挑戰。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繼續造成混亂和分裂。更廣泛地說,中美地緣政治競爭的加劇帶來了越來越多的陰影,許多發展中國家擔心,這種陰影將把它們推向它們不希望出現的境況:選邊站。

即使在全球南方國家內部,地緣政治爭端也可能破壞就經濟問題達成共識的能力。中國和印度是兩個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目前正處於20世紀80年代關係正常化以來最具挑戰性的時期。

那時以來,印度和中國成功地擱置未解決邊界問題上存在的分歧,並推進其他領域的合作,例如貿易和加強多邊問題的協調——兩國在這些領域往往持有共同立場。然而,兩國關係目前正處於未知領域,實際控制線沿線的邊境危機明年將進入第四個年頭。在此背景下,將兩國日益緊張的雙邊關係與二者在多邊問題上尋找合作領域的努力相隔離,將變得更加困難。不過,印度談判代表在峰會上公開承認,今年兩國在G20框架內都能在某種程度上做到這一點。

拋開這些挑戰不談,新德里峰會很可能因為多元化團體的出現及其發聲而被人們銘記。事實上,G20之所以能夠繼續存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各國在全球地緣政治爭端加劇背景下尋求自身發展空間時發揮的關鍵橋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