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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馮仲平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副院長

中歐關係在國際舞台上的重要性增大

2018-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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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歐關係在冷戰時期長期為蘇美關係所左右,冷戰結束後中歐之間的聯繫一直以經貿往來為主。近幾年來,雙方都有意推動相互關係超越單純的生意關係。剛剛過去的2017年,中國和歐盟都進一步重新打量對方,中歐關係被賦予了更多的涵義。事實上,中歐關係在國際舞台上的重要性開始增大。

2016年歐美政壇發生了兩大黑天鵝事件:英國通過脫歐公投和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世界的不確定性驟然增大,而歐洲的危機感最為明顯。原因在於,二戰結束70年來歐洲國家的兩大核心戰略均受到空前的挑戰。首先,歐洲一體化是二戰之後法國、意大利、聯邦德國等國家做出的最重要道路選擇。一體化為該地區國家帶來了長期的和平穩定和發展。作為歐洲最重要的國家之一,英國脫歐對歐洲一體化無疑是一次重大打擊。其次,二戰後西歐國家在推動一體化的同時把維持與美國的緊密政治軍事聯盟作為外交首要戰略,而特朗普上台動搖了跨大西洋聯盟。幾十年來,美國歷屆政府均對歐洲一體化採取支持立場,特朗普上台後歐洲國家的一體化理念、國際多邊主義理念與美國政府發生了嚴重衝突。無論是北約,還是其他國際多邊組織或多邊協定,特朗普的態度都讓歐洲國家頭疼不已。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和不斷威脅退出伊朗核協議,可以說最終讓歐洲下決心提升與中國的關係。由於中國在這兩大問題上與歐洲持相同立場,中國和歐洲事實上已成為國際氣候治理的堅定合作夥伴。馬克龍2018年1月首次訪華最看重的與中國的合作也是氣候問題。至於伊朗核協議,中國與歐盟一樣認為該協議是多邊主義的重要成果,雙方均十分重視其對維護國際核不擴散體系和中東和平穩定所發揮的重要作用。

面對歐美高漲的民粹主義情緒,中國與歐洲在維護全球自由貿易方面也站在了一起。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017年1月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講話中呼籲各國支持經濟全球化、反對保護主義。歐洲雖然很多國家出現了反全球化力量,但極右翼民粹主義在法國總統選舉、德國議會選舉等大選中都沒有獲勝。法國新任總統馬克龍、德國總理默克爾均認為各國不能關起門來搞發展。馬克龍訪華期間,中法發表的聯合聲明可以明顯看出兩國在這一問題上的共同立場。聯合聲明強調:中法願繼續共同努力,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反對一切形式的保護主義,努力確保公平競爭環境;推動實現更加開放、包容、平衡、互利共贏的經濟全球化。聯合聲明同時指出,雙方支持加強G20作為國際經濟合作主論壇的作用,鼓勵其在國際經濟金融治理中扮演更積極角色。這句話的意義不可低估。事實上,自從特朗普上台以來,中國和法國、德國等歐洲國家加強了在G20框架內的合作。

中歐貿易和投資在2017年繼續保持了發展勢頭。根據中國海關統計,雙方全年的進出口貿易總額為6169.2億美元。其中,中國對歐盟出口3720.5億美元,從歐盟進口2448.7億美元。歐盟保持了中國第一大貿易夥伴的地位,中國則繼續保持歐盟第二大貿易夥伴地位。中歐無疑均受益於雙方巨大的貿易合作。但雙方也有一些不滿和抱怨。法國等歐洲國家認為其對華貿易逆差太大,必須設法解決。根據歐盟統計局2017年1-11月的統計數字,中歐貿易額為5233億歐元,中國對歐貿易順差達1619億歐元。歐洲國家普遍要求中國在市場准入方面與歐方“對等開放”,即歐方企業在中國享受的開放程度應該和中國企業在歐洲享受的開放程度一樣。要求中國擴大服務業市場開放,成了中國與歐洲很多國家近年經濟對話或談判的主要議題之一。

中國對歐洲一些國家對中國投資進行安全審查表達了關切。中歐相互投資一直很不平衡,中國對歐投資遠比歐洲在華投資少。但2015年以來,中國對歐投資呈現出快速上升趨勢。隨着中國投資的增多,歐洲開展了是否應對中國投資進行審查的激烈討論。丹麥前首相安諾斯·福格·拉斯穆森2017年12月在英國《金融時報》撰文指出,在柏林、巴黎和羅馬的聯合呼籲下,歐盟委員會提議建立一種審查機制,給中國對歐洲敏感行業的投資敲響警鐘。

未來,中國與歐盟經濟關係面臨的一個重要挑戰,很可能是歐盟對中國實施所謂“新雙反法”。圍繞歐盟對中國入歐產品徵收高額反傾銷或反補貼稅問題,中歐雙方從2016年底就開始進行了激烈的爭論。中方的立場是,自2016年12月11日即中國入世時簽署的15年過渡期結束之日起,歐盟在對華反傾銷中採用替代國價格計算傾銷幅度的做法必須終止。在此情況下,歐盟決定修改過去的反傾銷法。2017年12月20日歐盟新的立法生效。該法沒有實質變化,只是將過去適用進行反傾銷的條件從“非市場經濟國家”變成了“市場嚴重扭曲”。當歐盟認定某國存在“市場嚴重扭曲”時,可繼續使用第三國的價格來判定是否存在傾銷行為。由此看來,中歐之間由於反傾銷問題產生的摩擦有可能增加。

此外,中國一直堅定支持歐洲一體化,但近年來一些西歐國家擔心中國與中東歐國家開展“16+1”合作將導致歐盟分裂。德國外長加布里爾2017年8月訪問法國時呼籲歐洲團結一致,制定統一對華戰略,並稱中國應遵守“一個歐洲”原則,不要分裂歐洲。顯然,中歐有必要採取措施解決圍繞“16+1”機制而產生的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