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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俞邃 中國當代世界研究中心教授

美俄關係緣何反覆無常?

2017-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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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總統普京和美國總統特朗普(美聯社)

最近一段時間,美俄之間較量不已,時而交手驅逐外交官、關閉領事館,時而舉行聲勢浩大的軍事演習,時而又在網絡實施“封殺”。凡此種種,緊張對立頗有愈演愈烈之勢。

曾幾何時,特朗普總統與普京總統相互熱烈示好,給人印象深刻。如今卻又翻臉成仇,令人困惑。美俄關係如此反覆無常,看來需要澄清幾個問題。

第一,特朗普與普京何以一度親密相待?

應該說,當初他們彼此讚賞,表示親近,確實發自內心,並非虛情假意。

從各自國情來說,蘇聯解體後的俄羅斯創傷累累,普京振興國家的宏圖比他預想的進展緩慢。在他看來,作風務實的特朗普上台對於改善俄羅斯外部環境是一個良機。而進入新世紀以來的美國連連受挫,經受了“911”恐怖襲擊,為伊拉克戰爭付出了沉重代價,2008年的金融危機衝擊更導致國力下降。在特朗普心目中,這一切並非俄羅斯因素所致,於是他試圖一反前任做法,致力於與俄羅斯修好。

從國際環境來說,美俄面臨諸多共同性的麻煩,例如經濟全球化的負面影響,國際恐怖主義的挑釁,核擴散的威脅,氣候變暖等自然環境惡化,等等。美俄雙方從自身國家利益出發,都需要在這些方面採取協同應對措施。

總之,特朗普要讓美國再度強大,普京要讓俄羅斯提升為世界一流大國,這些絕不可能在雙方對抗中實現。

第二,美俄之間為何不斷出現矛盾和衝突?

應該說,其糾結源於民族利益、大國地位和世界影響三大因素。

當初特朗普與普京熱烈示好的時候,外界(包括美國和俄羅斯國內)懷疑其可靠性與持久性的就大有人在。因為常識說明,美俄之間存在着深厚的結構性矛盾。

從國內層面來看,特朗普親近俄羅斯的主張缺乏社會根基,因而往往遇到強大的阻力。普京則截然不同,他無論是積極謀求與美國改善關係或者堅決抵制美國的壓力,在國內都能得到廣泛的認同。

從雙邊關係層面來看,俄羅斯承認美國的超級大國地位與世界影響,例如為了處理阿富汗難題甚至在中亞曾對美國作出讓步,但容不得美國對其頤指氣使。而美國則不願意看到擁有龐大核武庫和豐富資源的俄羅斯成為實力足以與之抗衡的又一個蘇聯。

從地區層面來看,烏克蘭危機引發的俄美矛盾舊賬未了,如今又在中東等其他問題上引發新賬。

從全球層面來看,美國雖然霸主地位和世界影響力有所下降,但遏制俄羅斯崛起的能量和辦法一定程度上還是具備的。

面對上述境況,特朗普和普京心境之微妙複雜,是可想而知的。

第三,美俄關係中缺少什麼粘合劑?

看來,缺乏的一是誠意,二是互信,三是遠見。唯有誠意,方能互信,而誠信來源於遠見卓識。

進入本世紀之初,美俄領導人就共同表示要建立“新型戰略關係”,聲稱彼此“任何一方都不把另一方視為敵人或威脅的來源”,美俄將進入“關係友好的新時代”。但豪言壯語始終未能兌現,沒有做到像中俄之間那樣言必信,行必果。

美俄關係不妨借鑒中俄關係中的優點,最起碼的是在維護自身國家利益與尊嚴的同時,也要尊重對方的利益和尊嚴。國家間的矛盾分歧在所難免,但可以通過平等協商加以合理解決。此外,處理國際事務要根據是非曲直,而不能搞雙重標準。

“和則兩利,斗則兩傷”,這個原則在當今國際關係中具有普遍意義。美俄之間也不例外。

第四,美俄關係究竟會向何處去?

回顧冷戰結束以來的20多年,俄美既在較量中合作,又在合作中較量。目前較量佔據上風是暫時性的,豈能無限度蔓延下去。至於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雖說給俄方造成了不小的困難,但並未傷筋動骨,更沒有動搖普京的高支持率。況且,制裁畢竟是一把“雙刃劍”,制裁方也未必無損。中國有一個成語,叫“痛定思痛”,美俄雙方折騰到了彼此難以忍受的地步,也許領導人就不得不痛下決心,改弦更張,緩和關係。不要忘記,二戰期間面對危險的共同敵人,美俄曾經並肩作戰。

筆者還是那句老話,從根本上說,俄美之間互有戰略需要,既彼此藉助,又相互排斥,其主次之分將隨着條件的變化而變化。藉助因素若佔上風,則合作協調的趨勢明顯;排斥因素如起主要作用,則矛盾鬥爭方面突出。當今在反恐、防止核擴散、削減戰略武器、應對氣候變化以及其他全球性問題方面,雙方仍存在合作的基礎。兩國關係不會總是劍拔弩張,人們期待美俄關係調整轉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