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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孫雲 華盛頓史汀生中心高級研究員

中國在敘利亞:謀定而後動

2016-11-09

敘利亞內戰已經打了5年,成千上萬人失去生命,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淪為難民。美國和俄羅斯常常站在敘利亞危機第一線,而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和新興的全球大國,中國在衝突解決中發揮的作用卻不那麼起眼。中國如何策動其在敘利亞的利益與行動,這是一個有意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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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敘利亞內戰並非中國外交政策部門的重點。由於地理上遙遠,中國並不是受到難民危機或者當前戰事的外溢影響的直接受害者。戰前中國在敘利亞的經濟利益微不足道,不斷升級的暴力衝突也阻礙了它的進一步參與。中國對敘利亞的政策同它對利比亞內戰的反應形成鮮明對比。利比亞戰爭爆發時,中國在當地有巨大利益和大量人員,所以對北京來說利比亞更重要。

中國堅信,美國和俄羅斯應該對敘利亞形勢的發展負主要責任。無論是衝突開始,還是衝突結束,中國都不是主要角色。一些中國人將敘利亞戰爭的源起追溯到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支持的“阿拉伯之春”,認為反阿薩德運動的目的是削弱俄羅斯和伊朗在中東的影響力。而另一方面,人們認為俄羅斯支持阿薩德政府是為了保護它的傳統勢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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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略層面,人們認為敘利亞內戰給中國帶來了重要的戰略好處。不少中國戰略思想家將敘利亞問題視為中國與美國進行戰略競爭的機遇。美國的化學武器“紅線”2012年夏天被跨過後,很多中國人希望美國直接捲入軍事干預,並再次陷入中東泥潭。這種情況下,美國對亞洲再平衡戰略的注意力和資源將被分散,從而減少中國在西太平洋面臨的巨大壓力。儘管期待中的情形沒有出現,但俄羅斯在敘利亞強硬的軍事介入給美國外交政策製造了足夠多的麻煩。對中國而言,俄美在敘利亞攤牌的另一個連帶效應是它讓中俄兩國更加靠攏,這在烏克蘭危機後更是加速發展。

除了大國均勢,在敘利亞問題上,中國與俄羅斯還有許多共同的政治理念。中國反對西方直接干預或間接支持國內反對派推翻一個主權國家政府,即使它是由阿薩德領導。由於北京自身的合法性有漏洞,西方呼呼民主和實施干預一直是中國的痛點。敘利亞這樣的例子證明,在許多國家發生的“阿拉伯之春”導致了嚴重的國內動蕩和難民危機。從某種意義上說,對於中國,敘利亞是西方干涉別國內政,造成錯誤和災難性後果的活生生例子。中國還贊同俄羅斯所強調的政治對話和聯合反恐,這反映了中國對包容性政治安排的執念,以及它對“伊斯蘭國”的擔憂。

中國在聯合國安理會投的10次否決票,其中4次與敘利亞有關。敘利亞問題成為中國歷來動用否決票最多的。4次否決以及最近給法國提出的草案投的棄權票,凸顯中國在國家主權、領土完整和反對外來干預方面日益強硬的立場。中國始終堅持以聯合國作為最終解決敘利亞危機的多邊平台,同時批評任何聯合國以外的框架都是偏頗和非法的。作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中國可以有效控制聯合國安理會決議和行動,防止西方採取任何單邊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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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國來說,來自敘利亞的實實在在的安全威脅,是中國維吾爾武裝分子與敘利亞同夥建立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聯繫。北京深信,維吾爾分離主義和恐怖主義組織,如“東突”運動(ETIM),正是在敘利亞內戰中壯大,並在當地接受軍事訓練和極端主義宗教灌輸。據稱,這些組織中有些與中國境內針對平民的恐怖和暴力襲擊有關,包括“301”昆明火車站襲擊事件。按照中方聲明,關友飛少將宣布的向敘利亞提供人道援助和培訓,以及今年8月他率軍事代表團訪敘,都旨在加強敘利亞政府的反恐能力及兩國合作。當然,中國的援助和培訓都是提供給阿薩德政府的。觀察中國軍援在敘利亞內戰中會起什麼樣的作用,是很有意思的事。

中國當然認為敘利亞內戰是一場國際危機,為此中國需要做一個負責任的利益攸關方,提供幫助並出面調解。事實上中國已經做了自己的份內之事。但在遠離中國當前國家安全和經濟利益的問題上,中國的行動是經過斟酌的,並與其國家主權和反對西方干涉理念高度一致。在敘利亞,中國政治上與俄羅斯靠攏,但它不會直接參与軍事介入。除了密切關注恐怖主義對中國的相關影響,中國私底下還是把美俄在敘利亞角力看成中國的機遇,而不是中國的麻煩。敘利亞確實是一場國際危機,需要各國付出努力。然而,期待中國發揮直接和中心作用依然為時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