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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永定 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前會長

中國可通過擴大支出加速經濟增長

2020-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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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看來已經大致從新冠疫情的衝擊中恢復,2020年第三季度的增長年率達到4.9%,第四季度很可能超過5%,如此一來,全年的增長率至少達到2%。在世界許多地區因為疫情而陷入衰退之際,這一成果相當不錯。但這並不意味着今後會一帆風順。

在判斷2020年中國的整體表現時,消費增長是重點需要考慮的。雖然尚未得到第三季度的最終消費數據,但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可以作為替代參考。遺憾的是,形勢並不特別好:儘管8月份以來社會消費品零售額的月增速已經轉為正數,但2020年前10個月的銷售總額同比下降了5.9%

中國國內的一致看法是,儘管家庭消費正在恢復,但社會消費品零售額的年增長率到年尾才會轉正。之前的記錄將使最終消費的增長更顯低迷。2019年,上述兩項數據分別是6.3%和8%。

決定經濟表現的另一個關鍵是資本形成。我們還在等待這方面的最新數據,但已經有了固定資產投資數據,其情況也是喜憂參半。

2020年前10個月,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長了1.8%。這一增長主要是房地產投資拉動的,其同期增長率為5.6%。不過房地產投資已經出現了疲軟跡象。

而且,在2020年前三個季度里,作為固定資產投資中最重要組成部分的製造業投資同比下降了6.5%。儘管增長率在上月略有回升,但仍然深處負值區間。

通常,當GDP增長低於潛在增長率時,中國政府會利用一切可能的槓桿來促進基礎設施投資。例如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爆發後,國家就實施了4萬億元人民幣(6090億美元)刺激計劃,推動2009年的基礎設施投資增長了44.3%之多。

而這次卻沒發生這種情況,事實表明,2020年前三個季度的基礎設施投資同比僅增長了0.2%。上月增長有一定回升,但也只有0.7%。

中國超預期的一個領域是出口。雖然官方數據還沒出來,但我們有充分理由認為,到目前為止今年的凈出口增長可能在10%以上。但凈出口僅佔GDP的1%多一點,因此對中國總體增長的影響有限。

上述考慮加上一些猜測表明,2020年中國經濟將增長2%左右,遠強於正面臨收縮的其他主要經濟體。但中國仍面對嚴峻的挑戰,兩個突出問題就是高質量就業和財政支出。

今年到目前為止,中國已經創造了1000多萬個新就業機會,超過官方的900萬目標。但過去的經驗表明,2.5%的GDP增長率並不足以支持創造900萬個高質量就業機會。確實,許多大學畢業生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事實上,今年中國大規模的就業增長很可能是以犧牲勞動生產率為代價的。

在財政方面,中國是有必要增加支出的。當然財政部估計中國2020年的一般預算收入總計約21萬億元人民幣,預算赤字約3.7萬億元人民幣,大概是GDP的3.6%。

但這是中國政府假設2020年的名義增長率為5.4%,遠高於可能的3%(2%的年增長率加上1%的GDP平減指數)。在這種情況下,要完成赤字佔GDP的3.6%這一目標,唯一辦法就是削減政府開支。

中國政府在2020年前三個季度里正是這麼做的,它將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削減了1.9%。但與公共收入下降6.4%相比,這一削減幅度仍然相形見絀。而且,各地政府通過為了給投資項目融資而設立的地方政府基金,還在不斷地增加支出。(從理論上說,這些債務將用相關投資項目的收入償還)。

地方政府是通過發行自己的專項債券來彌補赤字的。今年它們獲准發行3.75萬億元人民幣的此類債券,目前這一額度已經用滿。中央政府也已發行了計劃中的3.76萬億元人民幣政府債券,以及1萬億元人民幣的抗疫國債。

這並不意味着中國必須進一步遏制支出,相反,為應對未來的挑戰,政府有必要調高赤字目標,並在更具擴張性貨幣政策的支持下實施更具擴張性的財政政策。

對中國來說這種方法的風險最小。該國公共債務僅相當於GDP的52.6%,政府仍有足夠的空間發行更多債券,來支持帶動增長的基礎設施投資。

況且,中國的實際GDP增長率低於潛在增長率,10月份核心消費者物價指數僅為0.5%,生產者價格指數7月份以來一直是負值,再加上國家成功控制住了新冠疫情,因此沒有理由擔心在可預見的將來會暴發通脹,或中國的財政狀況會嚴重惡化。事實上,正如許多國家失敗的緊縮政策所顯示的,中國財政狀況面臨的更大風險,也許是因為不去花錢。

當然,中國經濟仍在經受深層次結構性挑戰的困擾,要想在未來的歲月里實現經濟的持續增長,當局必須繼續努力解決這些問題。但這已超出宏觀經濟政策的範疇了。

全文翻譯自報業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標題“China Can Spend More to Grow More”(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