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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小明 前中國常駐聯合國日內瓦代表團副代表

全國人大傳遞出的信息

2020-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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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全國人大會議召開,之前一天晚餐時,我在證券公司工作的一個朋友建議說,如果我想投資股票的話,就該認真對待中國立法機構有本次會議在投資思路方面傳遞出來的信息。

由於全國人大的決定影響着企業和家庭,因此受到政府官員、企業高管和普通民眾的密切關注。

今年全國人大會議召開的時間非比尋常,由於新冠疫情,會議推遲了兩個月,並做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決定。值得注意的是,自從2002年以來,政府首次沒有為今年設定GDP增長目標。這個消息令許多人感到意外,也被國內和國際媒體廣泛報道。

這一舉動反映出,中國政府對國內外經濟形勢和全球疫情的影響在做冷靜評估,同時考慮是否還要堅持當初雄心勃勃的“翻番”計劃,即2009年設定的到2020年讓中國GDP翻一番的目標。今年1月新冠疫情暴發之前,中國正在向這一目標邁進。

疫情給中國經濟造成巨大損失,使這一目標的實現被推遲六個月甚至更久。今年第一季度,中國GDP同比下降了6.8%,出現上世紀7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更重要的是疫情帶來高度的不確定性,加上國際經濟形勢,這些促使中國領導人放棄了GDP目標。中國經濟與世界其他地區緊密交織,出口佔中國GDP的30%,因此它不可能讓自己避開外部衝擊的影響。

以汽車工業為例,中國4月份的汽車產量同比增長5%以上,然而,該行業的國際供應鏈受到破壞,海外銷量也在下降。由於疫情在世界許多地區肆虐,政府為今年設定具體的GDP目標既不明智,也不現實。

一些人猜測,中國將徹底放棄制定全年GDP增長目標的做法,轉而採用就業和通脹目標,並更多關注環境和家庭收入等方面。可以肯定的是,中國會更加重視經濟發展的質量,這對中國這樣一個發展中國家來說仍是最重要的。

當然,GDP有局限性,但它依然是最準確、最全面衡量一國經濟成就的指標。我認為,制定一個雄心勃勃而又現實的目標,會有助於它的實現,中國將來還是會恢復這個歷來的傳統。

有估計認為,第二季度中國經濟將增長1%左右,而今年下半年增速會加快。IMF今年4月份的預測是,中國2020年GDP增長1.2%。如果這一預測成真的話,那麼中國會繼續成為世界經濟增長的主要引擎,因為世界多數主要經濟體預期出現負增長。

中國的經濟正在復蘇。儘管受到疫情的重創,但是中國經濟的基本面大體未變,潛在產能和長期趨勢預示其經濟仍將持續增長。除非出現第二波疫情,否則,2020年下半年有望實現6%甚至更高的增長。若如此,中國今年的GDP增幅將在3%到4%之間。更重要的是,這對就業保障極為有利,就業是政府今年的另一個首要任務。

中國的目標是今年新增900萬個就業崗位,但它面臨著保持良好就業數據的巨大挑戰。除了因為疫情而失去工作的人員,今年還有創紀錄的874萬大學畢業生將在秋季加入勞動大軍。儘管今年第一季度已經創造了350萬個就業崗位,但任務依然是艱巨的。

為此,政府正在尋求改善商業環境,鼓勵創業和留住員工。不過政府雖然做出種種努力,今年的失業率估計仍會大幅上升。應該這麼說,2019年創造的就業崗位是1100多萬個,與2019年5.2%的失業率相比,倘若今年政府能夠成功地將城市調查失業率控制在6%,那這就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

另一項重要任務是在全國各地消除貧困。政府早在2012年就將2020年底作為這一歷史任務的最後期限,在之後的七年里,共有9400萬人擺脫了貧困。幫助國家核心貧困人口,也就是剩餘的550萬農村人口脫貧,是政府脫貧攻堅戰的“最後一英里”。儘管任務艱巨,特別是在發生疫情的情況下,但政府仍決心實現目標,確保不讓任何人掉隊。

為了抗擊疫情和刺激經濟,中國計劃將財政赤字提高到GDP的3.6%以上,高於去年的2.6%。除去增加1萬億元人民幣(1400億美元)的支出,政府還將發行1萬億元人民幣國債,並將地方政府的專項債券發行額度從去年的2.15萬億元提高到3.75萬億元(5270億美元)。

按照IMF的數據,截至4月底,中國宣布的財政措施總計約2.6萬億元人民幣(3660億美元),相當於中國GDP的2.5%。與意大利和美國等發達國家相比,支出的增加相形見絀,這些國家的財政措施佔到它們GDP的10%以上。中國宣布的財政措施也沒有達到它在2007-08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的刺激水平,當時中國向經濟注入的資本相當於其GDP的13%。

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中國政府估計還會採取更加積極有效的財政政策。直到最近,3%的赤字率在中國還被視為紅線。李克強總理在全國人大報告中提到“至少3.6%”,這表明由於政府決心保持經濟穩定,其支出可能會進一步增加。世界銀行前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表示,考慮到疫情在供應和需求兩方面給經濟帶來打擊,應該允許預算赤字超過3.6%,甚至達到6%。

在貨幣政策方面,人們認為中國還有很大的迴旋餘地。目前,一年期貸款優惠利率為3.85%。清華大學經濟學教授、前中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李稻葵贊同政府某些留有餘地的做法,但他預計,如果國際經濟形勢惡化,政府將會採取更激進的貨幣政策。

鑒於外部的不確定性,中國現在更加重視國內需求的穩定和增長。滿足內需目前被視為中國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

中國的內需巨大,中產階級人口與歐盟人口相當。中國有14億人,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場。它還建立了具有強大製造能力的綜合工業體系。伴隨中國的城市化和經濟數字化進程,其國內投資需求將是巨大的。

這是否意味着中國正在向內轉呢?恰恰相反,中國致力於為世界建立更加開放和包容的經濟,它正在採取新的措施。針對外國投資者的“負面清單”將“大大縮短”,這意味着將有更多行業對外國投資開放,限制也將減少。此外,中國還將設立更多的自由貿易區。所有這些行動都指向一個方向:中國正在更快更廣地向世界其他地區敞開大門。

所謂的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在政府工作報告中也有提及。中國政府呼籲雙方共同努力落實該協議。這更清楚地說明,儘管對美國商品和服務的需求在減少,但中國仍然打算履行其承諾。

然而,該協議的命運並不確定。美國的供貨能力受到疫情的嚴重打擊。更糟的是,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也許發現,在競選期間的某個時刻拋棄該協議——就像他5月初威脅的那樣——有政治上的好處。

我在電視上看了李克強總理在全國人大的講話,在政府今年的必辦事項中,一個特殊事項讓我留下深刻印象,那就是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該活動於2018年在上海啟動,習近平主席連續兩年在開幕式上致辭。一年一度的盛會吸引了數以萬計的海外客商,為外國企業進入中國市場或擴大在華市場份額提供了重要平台。

今年,儘管面臨重重困難,但中國仍希望通過博覽會分享商機,為世界經濟復蘇做貢獻。在全球經濟陷入衰退之際,這對世界商界來說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