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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戰之後

2019-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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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年,中美衝突左右了有關經濟和金融市場的爭論,這是有原因的。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上台之前威脅和指責就早已存在,如今這些語言變成了行動。過去17個月里,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捲入上世紀30年代初以來最激烈的關稅戰。美國把貿易政策武器化,將矛頭對準華為等所謂有特定威脅的公司,從而進一步擴大了這場戰役的戰線。

看着世界兩大經濟巨頭這場史詩之戰的每一處曲折,我和其他人一樣感到內疚。首先,這是用經濟武器打的一場政治衝突戰,在可預見的將來很可能持續不斷。這當然意味着經濟和金融市場的前景基本上得取決於美中兩國的政治態勢。

由此,10月11日大張旗鼓宣布的所謂第一階段“瘦版”貿易協議就是一個重要的政治信號。雖然協議即使完成也沒有實質性的經濟影響,但它發出一個強烈的暗示,特朗普終於受夠了這場貿易戰。受國內政治麻煩的消耗,尤其是彈劾和近在眼前的2020年大選,宣布勝利並以此對付國內問題符合特朗普的利益。

中方也巴不得結束貿易戰。一黨制國家的政治學顯然完全不同,但在主權核心原則和世紀中葉的復興、增長和發展目標抱負上,中國領導層是不會讓步的。同時,經濟下行壓力無疑存在,但中國的決策者們決心把近三年的去槓桿運動進行到底——這也是當前經濟放緩的一個重要自我因素。他們應該更渴望解決中美衝突帶來的與貿易相關的壓力。

故此,兩國的政治考量漸趨一致,雙方都尋求挽回顏面的停戰。出現其他複雜情況的風險一直存在,最近就冒出香港事件和中國新疆事態被披露。但至少在目前,貿易戰政治更多指向緩和,而非加劇緊張局勢。

如果是這樣的話,若達成第一階段協議,我們就有必要思考貿易戰之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有幾種可能性排在我思考清單的前列:去全球化、脫鉤和貿易轉移。

去全球化是不可能的。與一戰到大蕭條期間不光彩結束的第一次全球化浪潮一樣,當前的浪潮也產生巨大的反彈。民粹主義在全世界再現其醜惡面目,收入與財富不平等的緊張——因為對人工智能等技術創新將破壞就業安全的擔心而加劇——支配着政治話語。然而,標誌第一次全球化浪潮終止的高潮事件是上世紀30年代初全球貿易暴跌60%。雖說目前存在政治功能障礙,但今天出現類似結果的可能性極小。

全球脫鉤也不可能。過去25年全球價值鏈的爆髮式增長,說明世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密地互相交織。它使全球競爭從過去具體的國家範式,轉變為投入、組件、設計、組裝等分部廣泛的平台之間更加碎片化的競爭。IMF最近的一項研究發現,在1993年到2013年這20年當中,全球價值鏈對全球貿易快速增長的貢獻率達73%。運輸成本下降趨勢的不可逆轉,物流和尋源採購的技術突破,這些使支撐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全球價值鏈聯繫不存在脫鉤風險。

貿易轉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正如我一直指出的,雙邊貿易衝突,甚至雙邊脫鉤,都解決不了多邊失衡問題。向眾多貿易夥伴中的一個施壓有可能適得其反,而這正是美國在做的事情。美國壓制中國,為的是減少它與102個國家的貿易逆差。由於美國的多邊貿易逆差所反映的是國內儲蓄嚴重不足,隨着聯邦預算赤字趨向失控,這個問題只會越來越糟。不解決長期以來的儲蓄問題,一味針對中國,將意味着把多邊貿易逆差中中國所佔的部分轉移給美國其他的貿易夥伴。這種轉移會使貿易轉向成本更高的海外供應源,其作用等同於給美國消費者加稅。

無論貿易停戰與否,美中之間的長期經濟戰都已經打響。當前的停火,不過是一場可能曠日持久的冷戰式衝突當中的政治權宜之計。這應該讓美國感到擔憂,因為它缺少一個長期戰略框架。而中國則不同,《孫子兵法》已經給出信息:當你做到深謀遠慮……就可以不戰而勝。

全文翻譯自報業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標題“After the US-China Trade War”(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