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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卞曉春 國務院發展中心世界發展研究所副所長

中美貿易摩擦和「中國製造2025」

2018-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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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20日,中美發表聯合聲明,被世界輿論普遍視為“中美兩國貿易戰停火”。事實上中美經過幾輪談判,形勢有所緩和,但是並沒有出現全面的解決方案。此輪中美貿易摩擦美方的主要訴求有三:貿易逆差、市場准入和知識產權保護。中方希望通過增加從美國進口來平衡雙邊貿易,而不是通過美方加稅從而減少中國對美出口,通過擴大開放的承諾來維護中國追求產業升級和自我發展的權利。

中美貿易不平衡問題是影響雙邊經貿關係的基礎性問題。中美兩國對雙邊貿易統計差距巨大,相差近千億美元,剔除雙方在統計中對香港轉口貿易的誤差,應該從全球價值鏈的角度認識雙邊貿易的真實增值,還應該把服務貿易與貨物貿易統籌考慮。由於中國總體上處於國際分工價值鏈的下游,中國出口商品中所含國際轉移價值的比重明顯高於美國產品。此外美方多年來只強調貨物貿易對華逆差,而不提服務貿易順差,也誇大了雙邊貿易失衡程度。

美國習慣用貿易戰來逼對手讓步,歷史上對日本和前蘇聯都使用過。美國在20世紀是全球最大的市場,關閉美國市場會對其他國家造成災難性的損失。而中國現在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是全球最大最完備的生產要素市場和最重要的消費市場,具備與全球任何對手打長期貿易戰的能力和韌性。

表面上看中美是貿易較量,實際是科技實力較量。

創新型高科技產業是美國經濟第一大支柱,以新能源、新材料、生物科技、高新技術產業為主的第二產業佔美國GDP的20%左右。基於比較優勢和美國資本對世界貿易體系的長期布局,美國本土主要生產高附加值的核心零部件和中間產品,而面向複雜競爭市場且利潤微薄的終端產品組裝和集成則拋給了其海外工廠及中國企業,由此也造成美國本土產業空心化現象。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後,美日德等發達經濟體開始重新審視製造業的作用,發現全球製造業佔全球GDP的16%,卻占劇了70%的全球貿易、90%的企業研發投入和4500萬個發達經濟體就業崗位。它們繼而提出了一系列重振製造業的戰略舉措,如德國工業4.0、美國工業互聯網戰略和美國國家製造創新網絡(NNMI)計劃。美國也希望通過再工業化使製造業迴流。

“中國製造2025”是中國政府自2015年開始實施的製造強國戰略。這一戰略提出了“製造強國”的若干發展目標,加快實現由工業大國向工業強國的轉變,重點打造十個產業,其中芯片及硅片製造、機械人和人工智能三個產業將使中國在21世紀進入製造業價值鏈的高端。通過打造先進制造業、生產性服務業、服務型製造業和綠色技術,力爭實現完全工業化,從而避免“過早去工業化”。“微笑曲線”一直被認為是中國製造業的現狀,在“中國製造2025”的引領下,中國製造業完全有能力實現“微笑曲線”的倒U型反轉。

表面上看中美是貿易較量,深層次是發展模式的較量。

中國加快推進制造業強國戰略,國家需要在發揮市場決定性作用的同時進一步完善產業政策體系。而美國未來瞄準的就是中國的企業制度,要求中國放棄對國有企業的補貼。事實上中國國企是需要改革,但國企是中國經濟的脊樑。後發展的國家都需要某種程度上的“國企”,法國靠國企發展起了技術領先的產業,意大利靠國企擠進了國際市場,日本靠“財閥”(Zaibatsu)制度擠進了世界市場,韓國也是靠“財閥”(Chaebol)制度發展起來的。特別是日韓的財閥制度比我們的國企有過之而無不及。相反,後期放棄了國企作用的國家,如法國,則在世界經濟舞台上逐步後退。

2018年5月21日,蘭德公司發佈《中國與國際秩序》報告。報告認為,中國過去20年的行為未顯示其在對抗或破壞現行國際秩序,而是在扮演一個“有條件的支持者”。遠期看來,中國對國際規範和共同秩序規則所採取的姿態,正在發生重大變化。正是由於這種不確定性,一個日益強化的多邊國際秩序可為美國和其他國家塑造和制約中國崛起提供重要的工具。最後,中國根據自身偏好修改國際秩序對國際體系穩定的威脅,要遠遠小於該體系疏遠中國造成的後果。

中國生產、美國消費已是當前的國際貿易格局,很難通過短期的貿易戰改變,而且如果美國對中國產品加征關稅,也會導致美國生產力發展和經濟增長放緩,使中國企業對美國主導的全球供應鏈和生態系統產生不信任,從而尋求替代的或是全新的供應鏈和生態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