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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有限的軍事實力

2018-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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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遼寧號航空母艦

最近中國宣布將2018年軍事預算開支增加8.1%,這是近年來最大增幅。但它顯示出來的是連續性,而非不祥之兆。自從蘇聯解體以及冷戰結束之後,東亞地區的力量平衡一直相當穩定。雖然包括中國在內的所有域內國家都在推進意義重大的軍事現代化,但其最終結果只是保持了穩定和連續性。媒體為了獵奇和轟動效應不斷虛張聲勢,往往導致中國運用軍事力量的潛力被無端誇大。

在可預見的將來,美國仍將是全球唯一的超級大國。它具有某些其他任何國家都無法比擬的能力,例如憑藉遍布全球的基地、盟友以及世界上最強大的海空軍,其中包括世界唯一有實力的艦載海軍航空兵,從而擁有了全球海洋的絕對主導權。雖然中國和俄羅斯等少數幾個大國有足夠的海空力量阻止水面部隊接近其海岸,但要在全球絕大部分地區阻斷任何敵國的幾乎全部海上貿易,美國所擁有的力量可謂當世無雙。這種極端不對稱是美國超級大國地位的一個關鍵側面。記住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在新聞解釋中,每艘新級別戰艦或新式武器通常都被描述得非同一般,然而整體情況的變化其實並不大。

控制全球海洋的重要性在於,它可以從衝突開始的第一天封鎖住敵國的海上貿易,正如英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對德國及其盟國所做的那樣。與1/3個世紀前鄧小平重新把中國的發展道路定位為走向全球化的年代相比,今天的中國為支撐其龐大的產業經濟,對於進口原料和機械的依賴要嚴重得多。中國目前的軍事努力並沒有使這種與日俱增的經濟脆弱性得到緩解。且不說爆發全面戰爭,哪怕美國帶頭實行經濟禁運,也足以摧毀中國的經濟,而且成本遠遠小於針對世界其他國家。這是因為中國的出口產品大多能被其他國家替代,只是成本可能會上升。

孤立地看,近幾十年來中國相對於美國的軍事實力一直在逐步提升,但這種增量收益還需要好幾十年的時間才能抵得上蘇聯解體及其華約盟友叛逃北約後美國相對實力的暴漲。冷戰期間,美國龐大的軍事編製主要是用來威懾超級大國蘇聯。蘇聯及其盟國覆滅後,美國有了大量富餘兵力。按照目前雙方消長的速度,中國要達到蘇聯集團曾經擁有的相對實力還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在此之前,中國只是一個地區大國而非超級大國。即使作為地區大國,中國訴諸武力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受到俄羅斯、日本、韓國、台灣、越南和印度等其他域內力量的鉗制。中國雖然保持着強大軍力,但即使沒有遇到強有力的抵抗,甚至沒有“美國的介入”,它實際上也沒有軸線來投射這種力量。

中國在南海一帶的幾個島礁上建造人工島,但這對全球的力量均衡影響甚微。這些微型基地在戰事中不堪一擊。有人認為可以利用人工島來封鎖貿易,不過這令人懷疑。一旦面臨中國空軍或潛艇襲擊的威脅,韓、日等國取道印度洋的貿易完全可以改道菲律賓東部海域。這些新基地的作用,無非是確立對海底魚類和潛在石油資源的主權。它可能影響這些資源最後的分配,但這種影響只與地區的經濟財富有關,而無關軍事平衡。

從中國2018年預算的更多細節看,它延續了近年中國海軍發展重於其他兵種的趨勢。15世紀以來,中國一直不是海上強國,因此逐步建立世界最大海軍力量之一意義重大。由於俄羅斯的地理位置將其海軍拆成四支孤立艦隊,中國的海軍力量如今已經超過俄羅斯,僅次於美國。但它仍遠遠落後於美國,尤其考慮到美國遍布全球的基地,而且眾多海上第二梯隊強國都是美國的正式盟友。中國艦載空中力量的缺失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它的水面艦隊,使它們只能在由大陸提供空中保護的範圍內行動。所以,雖然頗具規模,但中國海軍基本上仍然是地區性的。

中國相對龐大的潛艇艦隊在新建設預算中佔了頗大份額。這是戰爭中中國唯一有可能在遼闊的大洋活動的部隊,因為面對空中力量,潛艇不像水面艦隻那樣脆弱。在這支部隊中,最新的核動力AIP潛艇在質量上已經媲美強大的日本和韓國潛艇艦隊,數量上則超過了它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中國若與兩國中任何一方的海空軍發生衝突,彼此都可能蒙受巨大損失,但哪一方都不具有壓倒性優勢。也就是說,中國在海軍上的投入還沒有讓它獲得可靠的單方壓制能力。

正如朝鮮核武計劃所顯示的,核能力也許是東亞安全平衡中的不可測因素。與域內無核國家相比,中國這樣的核大國顯然具有潛在的非對稱實力。不過,很難想像中國真的會利用其核優勢脅迫對手,因為威脅使用這類武器將引來各式各樣的報復,其中最溫和的就是可能性極大的有殺傷力的全球經濟封鎖,就像現在朝鮮所遭受到的。朝鮮只是試圖發展核武器,惶論用這種武器進行攻擊。嚴重的核威脅還可能促使日本、韓國甚至台灣發展自己的核武器。而且,中國必須計算對鄰國(其中一些是美國盟國)使用核武器招致美國核或非核報復的可能性,而報復將大大削弱中國的軍事實力。這種災難性滑坡最後很可能是建立對核脅迫的巨大威懾。就連朝鮮自己,最近似乎也已經在考慮用核武開發計劃同美國做交易,包括獲得美國的承認,開展貿易,以及美國軍隊撤出朝鮮半島。

中國仍在不斷向超級大國地位攀升。在一個靠核威懾抑制戰爭的相互依存的世界裡,這麼做也是值得的。然而,地區或全球力量平衡的根本性變化不會很快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