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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立如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前院長

「特朗普震驚」與轉變中的美國外交

2016-12-05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結果揭曉,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勝出在美國引起強烈震驚,同時也造成國際社會的廣泛震動。“特朗普震驚” 將成為美國總統選舉歷史上一個特異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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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008年以來美國發生深刻社會和政治分化進入極端狀態,一場前所未有的政治惡鬥結出的一顆奇異果實。實質性的較量是在兩大力量之間展開:一方是以白人中下階層勞工為主體,由特朗普所代言的,持強烈民族主義和民粹主義內外政策主張,高舉反權勢、反精英政治大旗,誓言從根本上要改變現狀的力量;另一方是傳統的權勢集團和精英階層,要竭力維護既得的權力和政治規範,力圖將反建制的民粹主義政治勢力控制在現行的政治和社會框架中,以便用較為溫和的改良方式緩解業已極度激化的政治和社會矛盾。

結果,權勢集團完全失去控制,代表民粹主義和激進民族主義的力量取得勝利。對很多人來說,這一結果與其是太出乎意外,還不如說是太不想看到。這是對美國現存政治秩序和社會規範的顛覆,實際上是一場政治危機。所謂“特朗普震驚”,在很大程度上更是主流政治勢力和社會精英的恐慌。

選舉的結果使民主黨“多數聯盟”幾近名存實亡,兩黨政治版圖發生重大改變。共和黨不但奪取了白宮寶座,繼續保持對國會參眾兩院的掌控,還進一步擴大了在州一級立法和行政權力的多數優勢。這意味着奧巴馬政府苦心經營8年,極力推進的經濟和社會改革進程將面臨被全盤逆轉的命運。美國的政治平衡變得更加傾斜,社會的撕裂將長期難以彌合。

無論是特朗普本人,還是把他推舉上台的廣大選民和有關的政治勢力,他們要改變美國內政外交現狀的強烈願望是不容懷疑的。改朝換代的後果就是,在未來的歲月中,美國的經濟、政治和社會的變革議程,肯定將與奧巴馬時期大相徑庭。但其主軸究竟是特朗普議程,還是共和黨議程,抑或是特朗普與共和黨的混合議程,仍在未定之中。

人們對特朗普作為未來白宮掌門人的擔心,一個主要方面是他的個人氣質問題。此人是自我中心主義與實用主義的混合,不受主流意識形態和政治正確原則的束縛,骨子裡隱含着白人至上主義;他認定這仍是一個叢林法則大行其道的世界,崇尚霍布斯主義和成者為王的信條;剛愎自用、我行我素的強悍個性,要求下屬對其高度效忠和服從;為達到目的可不擇手段,同時又不乏善於權變的靈活性。未來幾年,美國政治與外交的一大看點,將是特朗普團隊與華盛頓的建制派和精英之間衝突與妥協的“紙牌屋”如何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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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國內政策相比,特朗普的對外政策更讓美國的傳統權勢集團和西方盟國感到憂慮。若以特朗普在競選時就美國對外經貿、安全政策以及一些重大問題所發表的言論為依據,用布魯金斯著名學者卡根的話說,人們將會看到一個只注重狹隘的所謂美國優先的利益、放棄維護國際秩序義務、退回到二戰之前的孤立主義的美國。真要如此,特朗普給未來的國際關係帶來的變化簡直難以估量。

現在,人們滿懷好奇和不安,注視着正在華盛頓緊鑼密鼓進行的權力交接,在特朗普的人事任命和言行舉措中尋找可能預示着美國未來內政外交的蛛絲馬跡。從這一段的情況發展來看,特朗普已經開始對自己競選時一些令人關注的說法改變腔調,並着手做政治上的彌合、修補工作。由此可見,特朗普不會也做不到像他在競選時誇口的那樣,斷然改變美國外交與全球戰略的基本路線,或在一些重大方針政策上輕易地反其道而行。

決定美國外交和全球戰略基本方針和總體態勢的,從來不是哪個總統個人,而是代表華盛頓權勢的主導力量和美國綜合實力地位。20世紀以來,美國的外交從孤立主義轉向國際主義,其政策出發點和落腳點從來沒有脫離過美國優先的原則。在不同時期,不同的美國領導人外交政策主張的區別,只是如何推進所謂美國“國家利益”的途徑和方式。二戰後,國際派主導美國全球外交,背後起決定作用的因素是戰後美國所擁有的史無前例的超強實力地位。後冷戰時期近20年間,推動美國充當世界警察、維護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和鼓吹全球化的基礎和主要動力,仍是美國一超獨大的實力地位和工業與金融資本擴張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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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深陷伊拉克和阿富汗兩場戰爭泥潭令美國政治經濟日益不堪重負,2008年爆發的金融危機更使美國的實力地位從頂峰向下跌落。在此背景下,打着變革旗號當選總統的奧巴馬,其推行的外交戰略調整實質就是收縮美國全球力量布局,將對外經貿和戰略重點轉向亞太地區。特朗普所談的美國外交收縮同樣是迫於這一總的變化趨勢。而他高調宣稱“美國優先”原則,強調美國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樣大包大攬,則在政治上更加迎合美國內民族主義情緒,並可藉以提高對盟國收取保護費的要價。

特朗普需要經歷一個從商人角色向總統角色轉化、即學習如何做美國總統的過程。幾天前,當選總統特郎普召見了美國權勢集團最資深、最有威望的外交顧問基辛格先生,聽取他的意見。事後,基辛格說他看好新總統的戰略決斷力,讓外界不要抓住特朗普競選時的一些言論不放,要給他一些時間。這是相當令人玩味的評論。隨着白宮新主人的入住,華盛頓內外權力機構的旋轉門將迎來一批躊躇滿志的新人,而其中相當部分將是人們所不熟悉的面孔。當前美國外交面臨的一些重大議題,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各主管崗位上官員的外交思想、政策主張和專業知識與經驗。

總之,特朗普當選是一場政治大地震,必有一些老舊脆弱的東西被摧毀,被新的東西取代,而那些堅固的東西會保留下來繼續發揮作用,還有一些東西受到這樣那樣的損壞,需要修補,這大體也是我們在未來要面對的轉變時期的美國政治和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