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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磚國家的自我定位:發展中國家的領導者

2024-03-15

今年一月,俄羅斯接任金磚國家(BRICS)輪值主席國。金磚國家是俄羅斯2009 年和巴西、印度、中國共同建立的政府間聯盟,一年後南非加入。該組織旨在吸納世界上最重要的發展中國家,擺脫美國及其歐洲夥伴的政治和經濟控制。首次峰會在俄羅斯葉卡捷琳堡舉行。

俄羅斯擔任輪值主席國的同時,金磚國家(現為“金磚五國+”)首次擴員:埃及、埃塞俄比亞、伊朗、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正式加入。阿根廷也受到邀請,但 2023 年 12 月上台的總統哈維爾·米萊領導的右翼政府選擇不參加。

BRIC(金磚四國)一詞,由時任高盛全球經濟研究主管的吉姆·奧尼爾創造,是這些國家英文名字的首字母縮寫。如今,這一名詞具有濃厚的政治和經濟色彩。由於成員國領導人從來沒有缺席過年度峰會,該組織被外界看作防範外交孤立的保險機制。對於俄羅斯總統普京來說,這種說法非常到位——烏克蘭戰爭爆發後,西方一直排斥他。“金磚國家“已經成為各成員國外交政策身份的重要要素。

擴充後的金磚國家將佔全球人口的45%,按購買力平價(PPP)計算將佔全球GDP的36%左右。相比之下,由世界主要工業化國家組成的七國集團(G7)占 30%。隨着五個新成員的加入(其中兩個是主要石油生產國),金磚國家已成為美國主導的國際金融體系的強大競爭對手。

自從由投資機制轉變為政治/經濟集團以來,金磚國家的發展前景及其影響力一直受到很多懷疑人士的質疑(幾乎全部來自西方)。然而,在其成立後 15 年裡,金磚國家沒有出現這些懷疑人士預測的結果。而且,隨着五個新成員的加入以及 40 個國家表示有興趣加入,“金磚國家+”正在成為實力更強大、資金更充足的組織。在中等強國集體準備挑戰美國領導的全球秩序的背景下,這代表着邁向多極世界的一步。

成立以來,金磚國家就受到西方大國的嘲笑,稱其是新興國家對西方經濟霸權的挑戰。有時,成員國經濟疲軟,似乎驗證了這種嘲笑。但是,中國和印度經濟快速增長 ,成為全球發展速度最快的主要經濟體,使得金磚國家迅速成為對七國集團的嚴峻挑戰。

建立之初,金磚國家成員國都對美國領導的世界秩序感到深深不安。它們對選擇性地適用國際規則和規範表示不滿。顯然,對於準備屈服於美國的國家,以及受到美國制裁和其他懲罰的有自尊心的國家來說,它們有不同的行動標準。金磚國家現在給予這些國家做出不結盟選擇的空間和自由。除中國和俄羅斯外,其他三個成員國——印度、巴西和南非在金磚國家整體實力的支撐下表現出了獨立、不結盟的外交政策。

毫無疑問,二戰後創建、美國主導的布雷頓森林經濟體系已經不再適用。世界銀行由美國公民領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始終是歐洲人,但副總裁是美國人。全球經濟重心繼續東移,但投票權重和操作權仍然掌握在美國和歐洲手中。然而,由於西方的抵制,這些機構未能進行充分的改革。

由於無法在現有架構里找到空間,中國在建立新開發銀行(NBD)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該銀行最初稱作金磚國家開發銀行, 2016 年開始運營。同時,還發起成立了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 ,亞投行),作為推動“一帶一路”倡議的工具。兩家銀行的總部均位於上海,首任行長均由印度銀行家擔任。

新開發銀行的目的,是向成員國提供貸款以促進基礎設施建設,這顯示了對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西方金融機構的厭倦。2017 年至 2021 年,該銀行向成員國發放了約 290 億美元貸款。當前的目標是在 2022 年至 2026 年期間發放 300 億美元信貸。

金磚國家還呼籲,在聯合國及其安理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國際機構中“增加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金磚國家也正在成為發展中國家的代言人。美國認為,這一事態對其想像中的單極世界構成直接攻擊。

憑藉著金磚國家擴員及其漫長的待加入名單,中國向全球南方國家提出的新世界秩序提議擁有了更多吸引力。在全球南方,許多國家認為在美國及其歐洲盟友主導的金融體系里,它們處於邊緣地位。新德里賈瓦哈拉爾尼赫魯大學的哈皮蒙·雅各布教授(Happymon Jacob)說,金磚國家是非西方論壇,也是對美國領導的全球機構感到不滿的全球南方國家的領導者, “必然會幫助中國成為制衡美國的力量” 。

幾乎所有金磚國家的創始成員國都對美國的美元武器化舉動感到不安。因此,打破美元的儲備貨幣主導地位,一直是金磚國家成立以來的重要考慮因素之一。隨着發達經濟體利率的上升,這些擔憂變得更加強烈。2023 年,南非央行行長警告說,這種態勢意味着新興市場“面臨著貨幣永久貶值和通脹上升的嚴重風險”。

印度央行同年發表了一篇論文,也指出美元的全球角色存在“固有缺陷”,也就是“美國經濟的疲軟可能導致美國以外地區的混亂,造成重大損失”。

由於美國和歐洲的制裁範圍不斷擴大,金磚國家以及其他發展中國家越來越認為美元和歐元容易受到地緣政治風險的影響。美國及其盟國凍結俄羅斯央行一半的黃金和貨幣儲備,並切斷俄羅斯銀行與金融信息系統 SWIFT連繫,更是加劇了它們的擔憂。

“由於美國在針對俄羅斯和伊朗的制裁里將美元武器化,其他發展中國家越來越渴望尋求替代貨幣用於貿易、投資和儲備,以及開發SWIFT的替代多邊清算系統,”倫敦政治經濟學院高級訪問學者於澤說。

中國和俄羅斯擁有各自的地緣政治目標,但金磚國家的重點仍然是經濟領域,這將繼續吸引各國加入。中國提供發展援助的能力遠超其他國家,使得它處於有利地位。

國際社會越來越注意到,美國傾向於加入和鼓勵建立軍事聯盟,針對的主要是中國。相反,中國經常推動和加入經濟聯盟,旨在提升全球福祉。

金磚國家便是這種格局之一,而這一格局正成為世界新秩序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