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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絲綢之路」仍落後於中國「一帶一路」

2024-01-04

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競爭對手現在處境岌岌可危,正在努力彌補戰略一拖再拖的影響。

2023年10月這個日子,有助於我們更好地理解如何通過與新興經濟體的互聯互通和基礎設施擴張,來持續擴大自己的全球影響力——這其中的主要參與者包括中國、美國(由七國集團支持)和歐盟。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周年之際,中國的關注重心發生了轉變。“一帶一路”最初的重點是為基礎設施建設和經濟互聯互通提供海外貸款,是一種強大的外交政策工具。如今,它已發展成為一股試圖影響和塑造全球規則和結構的主動力量。

中國聲稱已吸引了1萬億美元的全球投資,實施了3000多個項目,創造了42 萬個就業機會,遍布全球194個國家與地區。儘管中國主要強調“一帶一路”倡議的“軟聯通”,但它已成為同時增強軟實力和硬實力的多功能工具。

然而,中國現在打算實現更大的地緣政治目標,涵蓋更廣泛的政治和安全層面,這背後是其增強全球影響力、對抗西方中心論的更大戰略。 “一帶一路”倡議被用於建立戰略聯盟,擴大中國的全球足跡,塑造國際政治和局勢,特別是在所謂的“全球南方”。

歐盟和美國意識到,中國有可能通過滿足發展中經濟體的基礎設施需求而發揮重大影響力。所以,它們分別於2021年12月和2022年6月提出“全球門戶”戰略和“全球基礎設施和投資夥伴關係”。

“全球門戶”真的是地緣政治倡議嗎?

歐盟委員會批准了“全球門戶”戰略,目標是到2027年,通過公共和私人基金籌集高達3000億歐元(3220億美元)的資金。與中國的貸款方式不同,它優先考慮需求驅動的投資。

第一屆“全球門戶”論壇於2023年10月25日舉行,距其推出已有兩年時間。這也是將這一“缺少計劃的項目”轉化為清晰具體實踐的最佳時機,從而告訴外界它的真正目的和目標。

令人驚訝的是,歐盟委員會主席透露,這一“創建聯繫而不是依賴”的倡議在第二年就籌集到660億歐元(710 億美元),用於“變革性項目”(圖 1),儘管這筆資金的分配和來源仍然不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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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來源:馮德萊恩在“全球門戶論壇”的開幕演講。布魯塞爾,2023 年 10 月 25 日: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detail/en/speech_23_5305

實質上,馮德萊恩只詳細說明了25億歐元的用途。這些項目用於非洲、亞洲、巴爾幹地區和高加索地區的綠色轉型、關鍵原材料、運輸走廊和教育計劃,增加發展援助並減少戰略地緣政治支出。值得注意的是,歐盟與納米比亞在可持續原材料方面的合作夥伴關係獲得的資金最多(10億歐元),其他包括越南和孟加拉國的綠色項目,分別獲得5億和4億歐元(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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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來源:新聞稿,全球門戶論壇,布魯塞爾,2023 年 10 月 25 日: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detail/en /ip_23_5199

歐盟委員會的網站顯示,“全球門戶”已為非洲-歐洲投資計劃投資“1500億歐元”,並且亞洲、拉美和加勒比地區的投資新增“450億歐元”(圖 3)。但這些信息卻讓人困惑。如果這些數字準確的話,意味着歐盟委員會已經獲得3000億歐元的2/3,也就是總承諾的65%。與“全球門戶”成立的第一年相比,這是一項非凡成就——當時報告的投資額為164億歐元,佔總承諾金額的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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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 來源:歐盟委員會網站的“全球門戶”官方網站。訪問日期:2023 年 10 月 25 日:https://commission.europa.eu/strategy-and-policy/priorities-2019-2024/stronger-europe-world/global-gateway_en

這些相互矛盾的數據凸顯了“全球門戶”一直存在的謎團。“全球門戶”似乎是一個以營銷為導向的幌子,涵蓋所有歐盟的發展舉措,也引發了外界對其地緣政治目的的質疑。

此外,預計27個成員國將參與“歐洲隊”夥伴關係,但它們的貢獻金額和參與程度目前尚不確定,引發了對倡議透明度和進展方面的擔憂。明確成員國的角色,對於該倡議的有效性和問責制至關重要。

(明顯的)競爭性挑戰

大國展開激烈的地緣經濟競爭,通過對外基礎設施擴張、投資、貸款、合同、擴大市場、優化供應鏈等方式爭奪優勢,對外則表示這是為了促進全球發展和繁榮。

隨着西方提出的“一帶一路”替代方案不斷發展,三個關鍵問題浮出水面。

首先,西方力圖通過強調“價值觀”來確立自己的獨特地位。然而,對於需要有形投資的發展中國家來說,這種提法可能比較奇怪。地緣政治里,特別是在基礎設施戰略投資方面,實用性大於價值觀和意識形態。因此,這種提法似乎是為國內受眾量身定製的,以便將這些投資與 “聲譽較差”的中國的舉措區分開來。說到底,基礎設施的真正意義在於其建成投入使用,無論對於捐助者還是受援者都是如此。

其他國家猶豫不決時,中國願意承擔風險並進行投資,這顯示了其對經濟和戰略冒險的大膽態度,凸顯了北京的雄心、前瞻性思維和積極主動的立場。中國的這些行動最終取得了成功。中國務實和積極的行動顯然產生了重大影響,挑戰了之前關於“價值觀”在這些項目里居於首要地位的觀點。

與“一帶一路”倡議相比,西方正努力增強其自身倡議的吸引力。它們成功的主要動力來自於消極方面:“一帶一路”倡議引起外界對難以償還貸款國家(阿根廷、埃塞俄比亞、肯雅、馬來西亞、黑山、巴基斯坦、斯里蘭卡、坦桑尼亞、贊比亞)的債務和對華依賴的嚴重擔憂。這是一種令人擔憂的現象,被稱為“債務陷阱外交”。

此外,“一帶一路”倡議與“全球門戶”和“全球基礎設施和投資夥伴關係”存在一些主要差異。

在項目啟動、融資、發展和地緣政治目標方面,它們擁有截然不同的考慮因素。歐盟的戰略傾向於市場驅動的模式,其中私營部門在項目方向和融資方面發揮主導作用。它優先考慮盈利能力、資本回報、經濟增長和戰略可行性,同時滿足參與國的發展需求。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帶一路”倡議的特點是中國政府在資金、控制和監督方面發揮更大的主導作用。 “一帶一路”倡議從政府間談判開始,優先考慮戰略發展要求、項目可行性和地緣政治目標,而不是眼前的盈利能力。它採取戰略方針,建立外交關係,與長期經濟利益交織在一起。

此外,中國的項目管理效率與西方國家存在顯着差異:後者的監管框架複雜、標準嚴格、招投標承包流程冗長、資金緊張等,使得項目管理更加錯綜複雜。相反,中國簡化了流程。西方制度包括具有制衡的民主監督,這與中國更直接的做法不同,它讓官員能夠與政府接觸,加快項目選擇,物色合適的公司,並從國有銀行獲得融資。

中國的“一帶一路”主導地位 vs 歐盟“全球門戶”的模糊性

這些策略各不相同,而且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尚未證明誰是明顯的勝利者。值得注意的是,“一帶一路”倡議十年的領先優勢使其處於關鍵地位,影響着未來幾年的態勢。中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的雙邊債權國,是其借款國的主要貿易夥伴,這鞏固了自身的全球影響力。

過去十年,中巴經濟走廊、中國-巴西基金、各類港口鐵路項目,特別是“珍珠鏈”戰略等取得的顯著成就,給全球留下了持久影響。這些行動與麥金德和斯皮克曼的戰略理論相一致,凸顯了控制歐亞大陸和沿海地區以獲取全球霸權的重要性。中國在網絡空間方面的專業知識——當前和未來的網絡主導權鬥爭已經在上演——進一步體現出其在塑造世界時對數字霸權的追求。

儘管歐盟機構聲稱“全球門戶”取得進展,但由於實際投入水平、具體數字和實施程序等存在問題,其政治方向仍存在不確定性。此外,尚不清楚“全球門戶”的目的是提供發展援助,還是旨在進行地緣政治基礎設施投資。

簡而言之,“全球門戶”的發展軌跡有可能成為馮德萊恩最重大的政治和管理失敗。成熟的“一帶一路”倡議帶來的激烈競爭尚未得以充分解決或緩解。為了迎頭趕上,歐盟應重視細緻的項目規劃,與更廣泛的外交政策目標協調同步,並迅速適應不斷變化的地緣政治形勢。同時,將貿易、投資和政治目標聯繫起來,以此增強影響力。由實用主義和核心利益驅動的現實政治方針,對於長期地緣政治實力來說相當重要。對於尋求全球影響力和有效競爭的歐盟來說,這種多方面的戰略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