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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韓立群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研究員

全球油氣永久性減產是否會提前到來

2022-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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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年,全球能源市場連續出現大幅震蕩,油氣行業面臨多年未有的嚴峻局面,無論是能源出口國,還是能源資本、油氣生產企業,都對擴大投資和生產採取越來越謹慎的態度。

能源行業面臨嚴峻形勢,原因之一是新冠疫情蔓延導致能源需求大起大落。2020年初疫情在全球迅速傳開,當年世界經濟負增長4.4%,創下近50年來最大跌幅,全球一次能源消費下降4.5%,創1945年以來最大跌幅,能源價格跌至谷底,2020年4月22日,紐約商品交易所5月輕質原油期貨價格甚至報出負36.73美元的歷史低價。能源生產國大幅減產,2020年4月歐佩克達成史上最大減產協議,在5、6兩個月每天減產高達970萬桶,之後逐步放鬆,整個減產協議預計持續兩年之久。2021年開始,全球經濟開始加快復蘇,對能源的需求再度飆升,天然氣、煤炭和石油價格相繼走高,能源供給不足成為問題。就在人們滿懷信心地認為疫情即將過去的時候,奧密克戎變異毒株橫空出世,又一次打亂世界經濟復蘇步伐,也打亂了能源市場的節奏。

造成嚴峻形勢的另一個原因,是全球減排行動加速推進帶來壓力。2021年是全球共同應對氣候變化行動的關鍵一年,各國肩負着落實《巴黎協定》的重任,100多個國家以不同方式宣布減排自主貢獻目標,20多個國家宣布本國碳達峰、碳中和時間表。要實現《巴黎協定》制定的零排放目標,就需要加快化石能源的退出速度。2021年5月,國際能源機構發佈《2050凈零排放報告》,在業內引起巨大轟動。該報告提出了激進的能源轉型路線圖,認為如果要實現2050年凈零排放並將全球溫升控制在1.5℃,就必須從現在起停止對油氣資源的投資,到2035年結束內燃機乘用車銷售,2030年前關閉所有低效燃煤電廠,到2050年實現化石燃料消費佔比從現在的80%降到20%以下。這些行動和呼籲給化石能源企業帶來了越來越大的壓力。

現在,疫情何時結束仍然沒有定論,不排除還會有新型毒株出現,引起世界經濟再次波動。化石能源行業面臨的輿論壓力並沒有因為疫情而降低,反而更加嚴峻。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能源出口國,還是化石能源資本和企業,都很難對近中期的能源市場發展下判斷。在當前條件下擴大能源投資和生產,無異於在冒險。因此,在今年國際能源價格一路飆升情況下,歐佩克會議仍然決定維持既有產量,拒絕了美國、歐盟對其增加產量的要求。果不其然,就在歐佩克做出決定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奧密克戎毒株出現了,油價轉向下行,如果此前歐佩克決定增產,必然面臨重大損失。

從長遠看,決定油氣行業發展趨勢的一個重要因素是資本偏好。在世界經濟起伏不定,全球減排壓力日漸升高的今天,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大型資本集團公開與傳統化石能源領域說再見,越來越多的機構開始看空化石能源,並加速奔向可再生能源市場,能源市場的資本配置標準發生明顯變化。著名美國投資機構貝萊德宣布,將不再投資化石燃料,退出動力煤市場。歐洲投資銀行(EIB)宣布,2021年底前將停止為一切化石能源項目提供貸款,包括燃煤發電及天然氣發電項目。一些大型跨國公司也開始加速推進低碳產業鏈計劃,蘋果宣布到2030年所有業務、生產供應鏈及產品生命周期將凈碳排放量降至零,實現碳中和,這將涉及上下游巨量企業。國際能源機構的評估認為,2021年全球油氣投資總額將降至3560億美元,比疫情前下降約26%。化石能源正在加快失去資本市場的偏愛,投資不足可能成為化石能源行業面臨的主要問題。

按照人們原來的估計,當前全球化石能源消費還沒有達到峰值,全球油氣儲量仍然非常豐富,隨着勘探開採技術的發展,油氣生產還可以持續增加。但從目前情況看,全球化石能源消費峰值有可能提前到來,而化石能源企業為了對沖潛在損失,將對再投資表現出越來越謹慎的態度,甚至將利潤投向其他更加有力可圖的行業。一些資本集團將加快從傳統化石行業抽身,轉向非化石能源行業,不僅是對衝風險,更是為了佔據先機。2021年第三季度,美國國內主要油氣生產企業的財務水平轉好,但這些企業並沒有將利潤用於投資勘探開採,而是主要轉向資本市場。這可能就是一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