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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張軍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

被忽視的中國經濟活力來源

2021-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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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20年里,中國出現了一批蓬勃發展的科技公司,這引發了人們對中國科技實力和創新能力的諸多猜測。一些人認為,中國在這些領域已經趕上美國,而且在某些方面成為了世界領導者。另一些人則認為,中國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先進,政府對科技公司的監管打壓將阻礙它繼續進步。哪一種說法對呢?

對中國的進步持懷疑態度的人,強調中國對西方技術的依賴,認為中國本土科技公司仍然無法在全球與美國的同行競爭。而對中國持樂觀態度的人士指出,這些公司仍在國際上快速擴張,它反映了中國非凡的學習能力。

後一派是有道理的。事實上,中國的學習能力是該國經濟成功的秘訣,它比中國的技術地位更能說明國家的前景。畢竟,技術創新與其說是投入,不如說是企業家主導經濟發展的結果。只有建立蒸蒸日上的企業,企業家才能得到開發新技術與應用的機會。

確實,中國近年來面臨著越來越多的外部挑戰,包括發達國家禁止技術共享。此外,政府維持內部經濟秩序和降低金融風險的努力,比如加強對科技公司的監管,在市場上也一直受到爭議。有報道顯示,一些外國製造企業已經撤出中國。

但經濟並未停滯不前,相反,推動中國經濟發展的創業衝動依然強烈。這是因為中國擁有一個14億人口,被發達的交通運輸系統、先進的通信網絡、靈活高效的供應鏈連接起來的國內大市場。

雖然許多外國公司來了又走了,這種情況總是在發生,但這不是因為外來者在中國市場受到不公平對待。這些外國公司只是難與本土企業競爭,因為後者擁有巨大優勢,包括較少的官僚式繁文縟節,以及對市場更深入的了解。而且,儘管外國公司進入中國的時候也許有一定技術優勢,但鑒於中國企業的學習速度,這種優勢通常為時不長。

如今,中國成功的中小企業數量驚人。它們的名字也許並非家喻戶曉——事實上它們被稱為“隱形冠軍”——但在先進技術的應用方面,這些企業在不斷創新,而且它們的隊伍正不斷擴大。

還有大量的中國公司是為海外客戶提供服務,其中許多公司在歐美的影響力遠遠大於在中國。這些企業利用中國高效的倉儲、配送和物流體系,以及卓越的產品設計和製造能力,加強了它們在海外市場的競爭力。

2008年在南京成立的線上快時尚零售商Shein,就是典型的這樣一家公司。它最初是一家跨境電商,在亞馬遜、eBay等平台銷售服裝。不過,2014年公司創建了自己的品牌,並在從美國、歐洲到中東、印度的全球市場上推出了定製網站和APP。

通過直接向消費者出售廉價服裝,Shein蓬勃發展起來,沒用多長時間就成為美國年輕人中的第二大熱門電子商務網站,僅次於亞馬遜。根據谷歌趨勢的數據,美國(Shein的主要市場)用戶搜索Shein的頻率是搜索Zara的三倍多。

儘管市值已達約150億美元,但Shein在中國並不特別出名,直到去年被列入中國十大“獨角獸”企業(估值超10億美元的私營公司)。這是因為它的業務不在中國市場,不過它利用中國的優勢——是過去20年政府巨額投資的結果——建立了靈活的自有供應鏈,主要集中在中國最發達的製造業中心廣東。

多虧這條供應鏈,據稱,Shein能在10天之內設計產品並投入生產。這讓它的快時尚競爭對手根本無法追趕,因為後者的產品一般是在歐洲設計,在東南亞和中國製造,再送到歐洲總部倉儲,然後運往全球市場。況且,Shein已經開始在一些關鍵市場建立倉庫。

Shein並不是例外。中國還有許多其他的快時尚跨境電商平台,截至去年,中國共有251家獨角獸企業,包括TikTok這樣風靡全球的社交媒體APP。中國互聯網公司的影響力相當大,在歐洲、美國和南亞市場這種影響力仍在上升。

這在一定程度上要感謝中國政府。2003年非典暴發後,中國政府大力支持電子商務的擴張。其後,為抵消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衝擊,中國政府對互聯網、通信、運輸網絡、移動支付系統、物流倉儲能力及供應鏈進行了持續投資,同時促進各部門之間的聯繫。這些努力幫助加強並保持了經濟創新活力的基礎源頭。

誠然,中國規模龐大、快速增長的經濟受到結構性問題的困擾,這些問題似乎與中國的潛在活力不相符。這種明顯的錯位提醒我們經濟的複雜性。例如,國有部門擁有不成比例的金融資源,這常被認為是資源配置不當的一個原因。但最近的研究發現,國有企業也許作為一個非正式渠道,緩解了中小企業的融資束縛。

那些過於關注表面現象的人,會繼續低估中國的經濟韌性。不關注構成中國經濟基本面的那種不可抑制的活力,也就不可能真正了解中國的經濟以及它的未來。

全文翻譯自報業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標題“The Neglected Sources of China's Economic Resilience”(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