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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的絲綢之路難題

2016-10-24

中國最近着手實施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建設一個連接亞洲、非洲和歐洲的龐大基礎設施網。這個計劃的兩個支柱是“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如今,該計劃正式稱為“一帶一路”倡議,其目標是實現“合作共贏”,為所有參與國謀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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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言辭多麼樂觀,細看海上絲綢之路計劃就會發現,由於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部分利益攸關國心有不滿,這一宏大倡議實施起來面臨著若干挑戰。海上絲綢之路從中國近海一路延伸到印度洋,這一地區的國家對中國最近在國際領域的所作所為頗有怨言。雖然不是所有國家都參與海上絲綢之路計劃,但它們所處的地理位置可能會讓它們嚴重阻礙倡議的執行。中國想實現它的倡議,就必須回歸它所謂的“和平崛起”。

絆腳石

中國最近的行為讓印度洋-太平洋地區一些利益攸關國產生不滿,給實現“一帶一路”製造了不友善的環境。第一,東京着手改革日本的國家法律,讓它能在特定條件下在軍事上協助美國或各個夥伴國。這一改革符合日本的“推卸責任”戰略,就是通常把大部分平衡責任交給盟國(如美國),但夥伴國無法保持平衡時,日本會增加安保介入。日本國家安保改革背後的原因,是東亞安全格局面臨威脅。北京不斷壯大其海軍,在東海有爭議的釣魚島等領土爭端中日益飛揚跋扈。

第二,菲律賓捲入不斷升溫的南海爭端,在那裡,北京的“九段線”與若干國家的領土主張發生對立。中國希望這一問題的處理僅限於有關國家雙邊之間,而菲律賓把問題提交到海牙,海牙作出了實際上有利於馬尼拉的裁決。與此同時,北京在南海有爭議島嶼上配置軍事設施,雖然新上台的菲律賓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發表了有爭議的講話,但北京的這一動向仍使馬尼拉和華盛頓感到擔憂。2016年1月,華盛頓與馬尼拉就防務問題達成一致,簽訂了《加強防務合作協議》。同時,儘管杜特爾特總統對北京發出和解試探,但馬尼拉仍被納入加強南海各國能力建設的海上安全倡議。

第三,印尼最初表示有興趣將它的“海上支點”計劃與中國“一帶一路”計劃結合,並擺明不願介入南海爭端。但最近中國漁船的侵入讓它的這一立場發生轉變。一些印尼人士表示,中國策略性地利用捕魚來宣示對納土納群島周邊的領土主權。作為對中國日益獨斷專行的回應,印尼總統佐科·維多多在海軍軍艦甲板上視察了爭議地區。看來中國的行為產生了一種吸引力,將之前小心謹慎的印尼拉入爭端,進一步破壞了“一帶一路”在將來的實施。

第四,越南也是南海爭端的一個爭議方。華盛頓最近取消了對越南長期實行的武器禁運,凸顯了對越南在糾紛中立場的支持。而且,印度將在越南建立一個具有觀察中國與南海地區的能力的“衛星追蹤與成像”中心。此舉也是印度“向東看”政策的一部分。

第五,有諷刺意味的是,“一帶一路”的主要絆腳石之一正是它自己的旗艦項目——耗資460億美元的中國-巴基斯坦經濟走廊。 一方面,項目計劃中的路線要穿過印巴爭議領土,這是印度這個處在“一帶一路”關鍵地理位置的國家對整個倡議嚴重不滿的原因之一。新德里仍不願對海上絲綢之路作出承諾,同時它發起了自己的地區倡議,包括“季風計劃”、“棉花路線”和“香料路線”。觀察家們認為,這些項目是印度對海上絲綢之路發出的挑戰。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還反覆表達他的國家對捍衛航行自由的承諾,這是呼應美國的政策。由於中國在印度洋的影響力不斷增加,新德里在海軍方面也擺出主動姿態。另一方面,“一帶一路”計劃中的路線還將穿過一個混亂不堪的地區,在那裡,恐怖主義分子已經襲擊了中巴經濟走廊的沿線目標。這些襲擊只會加劇人們對維吾爾參戰人員、土庫曼反叛者和巴基斯坦塔利班可能勾結的擔心。鑒於中巴經濟走廊的重要性,這一項目的成敗將對地區產生重大影響,並給“一帶一路”倡議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回歸“和平崛起”

最後,對中國近期行為的一個總體回應,就是這些國家邀請美國增加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存在。華盛頓對中國最近有關南海和東海爭端的行為一直不滿。作為“航行自由”鬥士,美國深深捲入了糾紛。為了對中國的舉動作出回應,華盛頓加強了與菲律賓、越南和印度的合作,同時堅定了自己與澳大利亞、日本、新加坡、韓國、台灣和泰國共同防禦的態度。

中國近來的行為似乎也破壞了有史以來形成的歷史文化紐帶。以中國和斯里蘭卡的關係為例,其特點是數百年來的繁榮貿易和深深的文化聯繫。兩國關係在專制總統馬欣達·拉賈帕克薩時期達到頂峰,當時中國在這個島國從事數個大型基礎設施項目建設。但斯里蘭卡公眾用民主力量趕走了拉賈帕克薩,邁特里帕拉·西里塞納和拉尼爾·維克勒馬辛哈領導的新政府遂決定與北京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同樣,中國與緬甸的文化經濟聯繫幾個世紀以來十分密切。到最近為止,中國支持了緬甸軍政府20多年。但隨着2011年緬甸開始向民主過渡,兩國關係遇上麻煩。顯然,中國對專制政權無條件的支持,導致了消極的政治影響和公眾對北京的負面看法。為扭轉局面,北京開始重新接觸民主選舉出的、與美國走得很近的昂山素季。對北京而言遺憾的是,它的三大敵人(分離主義、極端主義和恐怖主義)都可以從這些發展中受到啟發。為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中國必須通過率先解決“一帶一路”中的絆腳石問題,回歸它的“和平崛起”。緩解與中巴經濟走廊相關的關切尤為重要,因為項目路線還要穿越中國不穩定的新疆和西藏地區。

然而我們看到,“一帶一路”還面臨很多意想不到的挑戰。令人擔憂的是,由於中國經濟增長的不確定性、國內動蕩的醞釀以及民族主義抬頭,這些挑戰都是中國自己造成的。中國的自大也招致“一帶一路”潛在參與國的不滿,不可避免地增加了美國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區和中亞地區的軍事存在。這些都無助於中國通過落實習近平主席的標誌性倡議解決國內面臨的挑戰,特別是解決生產力過剩和開拓新的市場。

某種程度上說,正是經濟驅動下的中國在不知不覺地破壞它自己的倡議的落實。為解決這些問題,中國必須回到“和平崛起”。如果中國打算以美國的方式崛起,那麼衝突就在所難免。2013年習近平在安納伯格莊園峰會上提出“新型大國關係”,而世界需要的是真正的、能夠代表世界持續繁榮與興旺文明的“新型大國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