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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敏欣 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教授

與中國文化脫鉤將傷害美國

2020-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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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鉤”是美中之間地緣政治決鬥的中心議題。這一戰略由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政府中的鷹派構想並推動,現在已然成為美國削弱中國實力的主要工具。

“脫鉤”的第一個行動——始於2018年的中美貿易戰——已經極大削弱了雙邊貿易。眼下類似的進程正在科技領域全面展開,美國正在對華為和位元組跳動(備受歡迎的視頻程序TikTok的擁有者)等中國科技巨頭步步緊逼。隨着特朗普政府威脅說,如果中國公司不允許美國審計人員對其中國數據進行審計,它們將被踢出美國股票交易市場,金融領域的脫鉤也拉開了帷幕。

雖然經濟脫鉤能否成功遏制中國目前還不得而知,但其戰略邏輯至少聽起來令人信服。因為中國從與美國的經濟往來中獲益良多,斬斷這些紐帶無疑將削弱中國的經濟增長。

但不幸的是,美國的對華鷹派們並不滿足於此,他們還想斬斷美國與中國的文化與教育紐帶——正如他們近期的行為表現出來的那樣。今年早些時候,共和黨議員向美國和平隊施壓,要求他們中止在中國的項目。美國和平隊自1993年以來向中國派送了超過1300名志願者。今年7月,作為美國反制中國政府在香港實施安全鎮壓的系列制裁措施之一,特朗普又暫停了在中國內地和香港的富布賴特項目。

同樣,5月下旬,兩名共和黨議員提議禁止中國公民赴美修習STEM(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研究生課程。8月13日,美國國務院將孔子學院美國中心——一家由中國政府資助的語言學習機構——指定為“外交使團”,幾乎可以肯定這將終止該中心在美國的活動。

媒體遭遇了最快的脫鉤。繼《華爾街日報》今年2月上旬刊登一篇題為《真正的東亞病夫》評論文章後,中國政府將三名該報記者驅逐出境。3月上旬,美國對此進行反擊,強迫60名為駐美中國國有新聞機構工作的中國公民離開美國。中國隨後又驅逐了所有為《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工作的美國公民,這極大地打擊了這些新聞機構在中國的新聞採集能力。

對美國而言,斬斷中美之間的文化、教育和新聞紐帶並不明智,且會適得其反。特朗普政府不僅不通過宣揚美國價值、佔領道德高地來推動美國的長期戰略目標,他的這種做法反而正中對方下懷,中國政府一直視這些紐帶為美國意識形態和文化滲透的渠道。

如果和平隊和富布賴特項目等政府資助的交流缺席,美國將失去與普通中國民眾交流的直接渠道,尤其是中國年輕人。通過這些項目,美國人教授英語、美國歷史和文學以及西方社會科學,而這些通常發生在與外部世界接觸有限的中國邊遠地區。

這些活動幫助中國人更準確地了解美國,幫助中和官方的反美政治宣傳。因此,放棄這些項目不啻於美國單方面在意識形態上繳械。

美國採取的一些針對中國欺負美國記者的反制措施似乎合情合理。但特朗普政府不成比例地驅逐60名中國記者,讓中國政府有借口去實施它早想實施的計劃:把美國最優秀的記者趕出中國。

美中兩國大規模驅逐對方記者的行為對美國的傷害將遠大於中國。雖然中國國有新聞機構的駐美記者幾乎不進行任何能啟發中國公眾民智的嚴肅獨立報道,但報道中國的美國記者——儘管長期以來備受中國政府不斷的騷擾與監控——卻為美國提供了有關中國的無比珍貴的信息。失去這些渠道將削弱美國政策制定者追蹤中國重要發展的能力。

最後,禁止中國人赴美學習STEM研究生課程,將令美國失去這些領域的優秀人才,同時促使中國在這些領域快速發展。富有天賦的中國學子將轉向其他發達國家進行學習,而他們中的很多人會回國,因為那些國家STEM相關領域的就業機會遠不如美國多。

當中國從這一反向人才流動中獲益時,美國將失去數萬名工程師和科學家的貢獻。2015年至2017年,美國STEM領域共頒發了31052個博士學位,其中中國學生佔16%,包括22%的工程學博士學位和25%的數學學位。此外,約90%的中國科學和工程學學生在博士畢業後都會在美國工作至少10年,這在所有外國學生中比例最高。

中美關係正瀕臨破裂的邊緣。經濟脫鉤已經成為一個現實,而美國主導的文化分離——不久之前還是一個無法想像的前景——或許也會很快到來。一旦這也成為現實,那將是一個悲劇,而美國將成為最大的輸家。

全文翻譯自報業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 原文標題 “Cultural Decoupling from China Will Hurt the US”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