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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張雲 日本國立新潟大學副教授、現德國柏林自由大學高級訪問學者

金磚擴容是形成對抗西方的俱樂部嗎?

2023-09-06

金磚國家峰會在南非召開,此次峰會最大亮點莫過於繼2010年接納南非成為新成員後再次擴容。新加入金磚的6個國家分別是伊朗、沙特、阿根廷、埃及、埃塞俄比亞、阿聯酋。一些國際評論認為,這是對抗七國集團的陣營在崛起,將會導致國際政治進一步分裂和極化。還有評論認為,像伊朗這樣國家的加入,意味着金磚國家反美色彩更加鮮明。金磚國家擴容是否意味着對抗西方的俱樂部形成?筆者並不贊同這樣的看法。筆者認為,金磚國家擴容體現的是中等國家在國際事務中的作用上升,以及它們國際政治意識的大覺醒。

首先,金磚國家經濟體量的顯著提高,使之成為國際政治中一支重要力量,這是吸引其他發展中國家有意加入的重要原因。西方與其擔心金磚擴容對歐美主導的國際秩序產生衝擊,不如思考為什麼有幾十個國家積極要加入。金磚五國2000年的GDP僅佔世界經濟的8%,2022年已經達到26%。同一時期,七國集團的比例從65%降低到了44%。按照購買力平價指標來看,新加盟的6個成員國加上原有5個成員國的GDP將達到世界的37%,超過七國集團。從人口來看,七國集團大約佔世界的10%,而擴容後的金磚國家人口將接近世界的五成。此外,發展中國家對發達國家排放溫室氣體引發氣候變化問題,以及經濟危機後採取保護主義政策等雙標做法感到不滿,這也成為它們希望抱團取暖的重要原因。但金磚國家擴容不是建立反美俱樂部,不是推倒重來,而是要改革現有的全球治理體系。正如習近平主席在金磚峰會演講中強調,國際規則要依據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由大家共同書寫、共同維護,金磚國家要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南非外長也說,將金磚擴容作為一個反西方的舉動是非常錯誤的。

第二,伊朗成為金磚成員國,是繼它成為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後的又一個國際政治大事件,它為伊朗這個中東地區重要國家提供了新的多邊外交身份認同。長期以來,由於各種原因,伊朗參與多邊外交的機會十分有限,除了聯合國外,伊朗幾乎不是任何地區多邊組織的成員,加上西方長期以來的經濟制裁和外交孤立,伊朗某種意義上成為了國際政治上的“孤兒”,並形成了西方越是孤立制裁、伊朗越是抵制對抗的僵局。國際社會需要為這樣的國家提供更多的國際平台,使之有機會融入國際社會,有機會說話溝通,在多邊主義外交中提升參與度。此外,因為西方的干預,中東地區國家之間內生的合作和解動能不足,今年3月中國曾積極斡旋伊朗和沙特外交和解,此次伊朗和沙特同時成為金磚國家,意味着這對中東地區的世紀冤家有了新的互動平台。

第三,此次擴容的6個新成員中有5個是中東北非國家,其中沙特和阿聯酋的加入具有特殊意義。沙特和阿聯酋傳統上是美國在中東的鐵杆盟友,這兩個國家決定加入金磚,雖然不意味着它們會放棄和美國的傳統軍事盟友關係,但也預示着它們在戰略上將朝更加平衡和去美國中心的態勢發展。8月,沙特在吉達舉辦了有關烏克蘭問題的國際會議,很多全球南方國家參加,這實際上展現了沙特想成為對全球南方國家具有影響力的中等大國的意願。與此同時,這兩個國家也都沒有跟隨美國,放棄與俄羅斯的關係,而是將俄羅斯看成石油輸出國組織的重要盟友,阿聯酋領導人還參加了聖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

此次金磚國家擴容可以說是中東地區主要國家國際政治意識大覺醒的進一步體現,這也將進一步激發全球南方國家深度參與國際政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