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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震 上海社會科學院中國學所研究員,法學博士

阿富汗會重新成為恐怖活動天堂嗎?

2021-08-10

隨着塔利班在阿富汗迅速推進,阿富汗未來走向成為許多人關注的焦點。考慮到90年代以來阿富汗在全球跨國恐怖活動中所扮演的角色,人們不免擔心阿富汗是否會重新成為全球恐怖活動的天堂。

人們的這種擔心是不無原因的。首先,阿富汗與各種跨國聖戰勢力有着非常深厚的歷史淵源。1979年底蘇聯入侵阿富汗後,阿富汗很快便成為全球抗蘇“聖戰”的主戰場。沙特、埃及等中東國家源源不斷地提供願意慷慨赴死的激進分子,同時伊斯蘭世界和西方陣營給予大量金錢和武器,為前往阿富汗參戰的人提供支持。巴基斯坦則利用毗鄰阿富汗的地理優勢,對這些“外籍戰士”進行軍事訓練和宗教教育。有統計表明,1982-1992年間,來自43個國家的大約3.5萬名穆斯林和阿富汗聖戰戰士接受了戰火洗禮,另有成千上萬人在巴基斯坦境內的宗教學校接受了與戰爭有關的培訓。巴基斯坦學者艾哈邁德·拉希德認為,“在世界範圍內,超過10萬名極端分子與巴基斯坦政府、阿富汗戰爭搭上了關係”。這些人不僅獲得了必要的軍事技能,也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跨國網絡。蘇軍從阿富汗撤出後,一部分聖戰分子繼續作為“阿拉伯裔阿富汗人”參加阿富汗內戰,或寄居在阿富汗境內,更多聖戰分子則作為“阿富汗畢業生”前往波黑、車臣、科索沃等地,成為新一代全球跨國恐怖活動的主力。

其次,阿富汗境內至今仍活躍着一批跨國恐怖組織。“911”事件後,在全球反恐戰爭打擊下,阿富汗境內的恐怖組織相繼遭到沉重打擊。然而,由於近年來阿富汗重建停步不前,其境內恐怖活動又出現了死灰復燃的跡象。今年2月,聯合國在一份報告中指出,阿富汗依然是世界上“遭受恐怖主義危害最嚴重的國家”。聯合國有關報告顯示,目前阿富汗境內至少活躍着20多個恐怖組織,其中包括“伊斯蘭國”組織呼羅珊分支、“哈卡尼網絡”、“烏茲別克伊斯蘭運動”、“基地”組織、“東伊運”和伊斯蘭聖戰組織,等等。

儘管人們有理由對未來阿富汗境內的恐怖活動感到擔心,但這並不意味着阿富汗一定會重新成為全球恐怖活動的天堂。其一,到目前為止,阿富汗政治和解的大門並未完全關閉。雖然美軍撤出後塔利班在戰場上勢如破竹,但塔利班迄今並未放棄政治和談的意願。而且,以普什圖人為基礎的塔利班要想完全取代阿富汗現政府也並非易事。只要各派政治勢力能夠順利實現和解,阿富汗就有望恢復國內政治和社會秩序,跨國恐怖組織在阿富汗境內的活動空間就會被大大壓縮。

第二,儘管阿富汗塔利班曾和一些跨國恐怖組織有密切聯繫,但這並不意味着塔利班會延續這一政策。首先,根據2020年初與特朗普政府達成的協議,未來塔利班不得允許各種跨國恐怖勢力在其境內活動,或以之攻擊美國和盟友。其次,塔利班似乎已經從“911”以來的戰爭中吸取了教訓,多次表示“不會允許任何人利用其領土攻擊其他國家”。最後,今日之阿富汗與上世紀90年代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塔利班無論是恢復激進的伊斯蘭政策,還是試圖重溫與跨國聖戰勢力之間的舊夢,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三,當前阿富汗面臨的國際環境與20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語。經過20年的全球反恐戰爭,國際社會對於跨國恐怖活動已經有了清醒的認識。儘管美軍正在“甩包袱式”地從阿富汗撤出,但是國際社會對於其境內恐怖活動的發展始終高度警惕。只要阿富汗周邊國家能夠對此保持高度警惕並攜手合作,就有望防止阿富汗內戰持續升級,並切斷其境內跨國聖戰分子的擴散路徑。對於試圖在阿富汗重新掌權的塔利班來說,這些都是不能不考慮的重要因素。因此,塔利班近期的積極表態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開端,我們不妨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