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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岳立 盤古智庫東北亞研究中心執行主任

朝鮮無核化:一個巴掌拍不響

2019-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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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美國和朝鮮對10月5日的工作層核談做出了相反的評價,但雙方都無法否認八個半小時的會議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今年早些時候美朝領導人的第二次峰會同樣無果而終,而這是雙方在七個月之後的首次官方交流。大多數韓國和日本媒體用“破裂”、“談崩了”來表達它們的失望。

無論是美國還是朝鮮方面,對朝核問題及相關談判都採取了追求“一勞永逸”的策略,以至於雙方因彼此要價過高而無法推進。朝鮮方面指責美國“沒有提出新的平壤可以接受的方案”。朝鮮代表團在被問及制裁被解除到何種程度才可以接受時,“全部都要取消”脫口而出。

這種類似零和博弈的情形是如何出現的呢?太多的人將原因歸結於美朝雙方因多年來跌宕起伏的雙方關係而產生的信任缺乏。然而,各方對朝鮮擁核的深層次原因卻關注甚少。人們總是被朝鮮各種突然轉向而引發的不確定性搞得暈頭轉向。深入了解一下朝鮮的真實需求,包括那些已經提出來的和還仍窩在肚子里的,就顯得尤為重要。先把這些需求的合理性拋在一邊,若國際社會對此予以充分了解,則會有助於推動無核化談判的具體進展。

無論朝鮮及其領導人在這場地緣博弈中顯示出多麼高超的技巧,都不可否認其過度依賴核武器這一關鍵。經過幾十年的研發,朝鮮擁有可以直擊美國本土的核力量,這是其主要、甚至是唯一的談判籌碼。

據傳朝鮮的核武庫已經裝備超過30枚核彈。在這個不透明的核武穹頂之下,朝鮮固執地保護着它的強國之夢——生存、發展、繁榮與富強。這也是朝鮮時不時試射導彈、對內對外秀肌肉的原因。它需要向國內和世界證明,這個核武穹頂強大而有效。

為了國運,朝鮮將這些年賺來的全部身家都大舉投入到了核計劃當中。這樣一來,僅僅是為了一張取消制裁的空頭支票而實現完全棄核,對朝鮮來講是遠遠不夠的,更不用說只解除部分制裁了。相信朝鮮早已為美國準備好了一張長長的去核條件清單,而且,在美國投下更多有效大額籌碼之前,朝鮮絕不會孤注一擲。

關於美國“沒有提出新的方案”的問題,在經歷美朝關係過去70年的波折之後,對朝強硬已經成為華盛頓政治精英們的普遍共識。早在2003年5月,約翰·博爾頓還在擔任小布殊政府的裁軍和軍備管制部副部長之時,就提出了“完全、可驗證、不可逆的無核化”。這一概念作為美國鷹派對朝政策的核心,已經服役超過15年。

2018年5月2日,美國國務卿麥克·蓬佩奧在就職演說中將這一概念更推進一步,將“完全”替換為“永久”,以消除朝鮮在實現棄核後任何死灰復燃的可能性。儘管特朗普政府在對朝問題上展現出了罕見的靈活性,但這一基本政策絲毫沒有動搖。

朝鮮問題非常微妙及敏感,以至於奧巴馬和克林頓都籍“戰略忍耐”與之保持着距離。特朗普冒險與其最高領導人金正恩進行了面對面會談,但在首次“特金會”之後面臨來自國內反對黨和媒體尖銳的批評,說他讓步太多卻幾乎一無所獲之後,這位總統轉而調低了調門。考慮到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既然一項外交政策不能給他加分,那麼零分總比扣分強。畢竟金正恩也沒有那一張支持票。

目前的狀況是,朝鮮從裡面放下了門栓,催促着美國推門進來,然而美國卻堅持坐在門外的桌邊,毫不關心地等着朝鮮主動掀開整個保護頂蓋。極度的高壓已將朝鮮的物質資源和國際空間擠壓殆盡,而朝鮮同時流逝的還包括它自己的“戰略忍耐”。在斯德哥爾摩核談破裂後不久,金正恩向國內宣布要準備好自力更生。現在討論朝鮮是否會再次退回到封閉狀態還為時尚早,但使地區重陷2017年以前的緊張局勢,無疑將是各方最差的選擇。

朝鮮最近的兩次導彈試射和在各種場合放狠話,說明它仍在談判桌上。相信金正恩會在徹底絕望之前再進行幾次嘗試會談。此前朝方提出的年底前達成協議的日期很快就會到來,朝鮮是否會再次製造些“大動靜”以吸引世人注意還不好說。當年朝鮮就是通過試射洲際導彈,達到對美構成直接威脅的效果,才使其史無前例地實現了兩次領導人會談。

那麼,各利益相關方能夠做些什麼呢?

誠然,無論是棄核還是擁核,都必須由當事國自己做出決策,但這一決策卻受到外部因素的重大影響。歷史已經表明,對外部安全威脅的擔憂、直面軍事入侵或是長期承受敵視政策,都是促使一國發展、製造、獲得甚至是重啟核項目的主要外部原因。這也是伊朗正在上演的戲碼。

與此相反,凡是對緊張局勢進行了有效管控、結構性對抗消失以及擺脫孤立機會的出現,都將是一國重新審視並出台新防禦戰略的最佳動力。很遺憾,南非至今仍然是唯一研發、製造、擁有完備核武庫,在近半個世紀後最終實現主動棄核的國家。

需要注意的是,極度施壓並不會達成期待中的效果。不斷升級的制裁有可能阻滯核項目的進行,但將其扼殺的可能性卻極小。甚至在有些時候還會起到強化擁核決心、為造核爭取時間的相反作用。

美朝在開展彼此對話問題上表現出的意願和靈活性,為無核化創造了有利的氛圍。一系列暫停、縮小、取消聯合軍演的舉措,以及聯合國對朝鮮人道主義項目的制裁豁免決定,都為緩和地區局勢做出了貢獻。韓國文在寅政府的“陽光政策”彙集了一系列政府與民間的不懈努力,為朝核問題的解決升了溫。各界仍然期待美朝進一步的工作層面會談並在促成領導人第三次峰會。

中國提出的“雙暫停”、“分階段去核”建議,因極具可行性與和平導向已經獲得廣泛共識,並將贏得更多擁躉。正如美國國務院前對朝事務特別代表約琵夫·尹在10月16日接受韓聯社採訪時所說,他不認為朝鮮在不久的將來會實現完全無核化,但朝核問題需要逐步解決。從核凍結到驗證等無核化全過程或許需要30年,儘管如此,分階段推進無核化是唯一的選項。如果各方在此過程中積累小成果和信心,最終就能達成無核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