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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磊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

為什麼朝鮮無核化幾乎不可能實現?

2018-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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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金正恩與唐納德·特朗普在新加坡舉行歷史性峰會之後,朝鮮無核化的可能性似乎在增加。但是,我們有很多理由不樂觀。

首先就是,最近國際政治的發展有可能讓朝鮮停止履行其無核化承諾。

第一,朝鮮也許利用美中兩國日趨激烈的競爭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隨着美國目前對中國發起貿易攻勢,中國自然會採取報復措施。一旦貿易爭端升級(可能性極大),就有可能蔓延到安全領域。如果將來朝鮮拒絕採取進一步無核化措施,而美國試圖說服中國對朝鮮實施更嚴厲的制裁,中國就有可能用拒絕作為報復。

第二,對朝鮮施壓使其無核化的統一戰線正在瓦解,至少目前是這樣。就在與金正恩舉行峰會之前,特朗普總統公開承認無核化需要一個過程,這意味着美國接受了朝鮮分階段和同步進行的無核化立場。中國也持有類似立場。此外,中國正在考慮放鬆對朝鮮的制裁。據報道,中朝邊境的跨境貿易禁令已經放鬆。俄羅斯已經在主張放鬆制裁。隨着朝韓關係升溫,文在寅政府把和平放在了比無核化更加優先的地位。

第三,擁有核武器的好處大到無法用其他獎賞來補償。承諾放鬆制裁或經濟繁榮對金正恩並沒有多大吸引力,因為它可能導致政權不穩定,就像中國上世紀80年代後期經歷的那樣。相反,最小限度的開放和准孤立更有可能維護政權的安全,將不利的外來影響拒之門外。

簡言之,金正恩追求的是絕對安全。如果不是追求百分之百的安全,他就不會像他的父親和祖父一樣,在朝鮮實行同樣嚴歷的信息控制。如果甘願冒險,他就不會通過清洗潛在競爭對手及其家人來確保自己的地位,不會暗殺他的同父異母兄長,儘管後者並未對他構成任何政治挑戰。如果不追求絕對安全,他3月份訪問北京的時候就不會讓中國北方和東北地區的數百輛列車為他的專列讓路。按照這個邏輯,很難相信金正恩會放棄核武器。即使美國為朝鮮提供安全保證,並從韓國乃至日本撤走所有駐軍,美國軍隊仍對朝鮮構成安全威脅,因為其洲際彈道導彈可以從關島、夏威夷或北美大陸打到朝鮮。

第四,朝鮮有可能遵循印度模式。一些分析人士表示,與朝鮮不同,印度在不擴散方面顯示出了理性和負責任。為反駁上述觀點,金正恩可以像他在板門店和新加坡那樣展開魅力攻勢,並說服其他國家相信朝鮮與印度有相同的特點。如果印度的核計劃可以不受懲罰地得到國際默許,那麼朝鮮也可以這麼做。

此外,朝鮮還需要克服無核化的外部和內部障礙。

國際上,美國的核協議信用記錄會嚇到朝鮮。奧巴馬政府通過談判達成了伊朗核協議,特朗普政府輕易地將其撕毀。更不用提布殊政府背棄克林頓總統向朝鮮提供輕水反應堆的承諾這箇舊黃曆了。一份和平條約無疑能提供給予朝鮮安全保證的信用保障,但它需要國會的支持,而兩黨就朝鮮問題達成共識幾乎是不可能的。

朝鮮的國內壓力也會阻礙無核化。朝鮮是一個核武器國家,這已經寫入憲法。金正恩很難向人民解釋,為什麼必須拆除作為核電的核設施。與核計劃和導彈計劃有關的既得利益者,會成為無核化的另一個障礙。如果所有核計劃內容都被廢除,核科學家和工程師將失業,軍隊將失去大量的職位。

而且,無核化的技術特性也為朝鮮提供了反悔的機會。無疑,完成無核化需要數年之久,因為它極其複雜。核計劃涉及許多內容,包括核材料、反應堆、武器、指揮控制系統、測試設施、運載工具和人員等等。此外,無核化需要一套程序,如限制核操作、申報存貨、檢查設施、拆除和驗證等。如果斯坦福大學科學家齊格弗里德·赫克爾的無核化路線圖或其他類似計劃被特朗普政府採納,那麼完成無核化進程需要10年左右的時間,而且這一過程充滿不確定性和風險。如果未來的美國總統不認為朝鮮對美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放鬆對朝鮮的壓力,朝鮮就可以設法保持最低限度的核能力,成為核門檻國家。如果需要的話,它還可以在短時間內利用保留下來的技術和知識恢複核開發。另一種情形是,如果金正恩對實施某個步驟開出天價回報要求,而美國拒絕這一要求,那麼朝鮮就能有很好的借口不再履行下一個步驟。

總而言之,可悲的是,我們的有生之年也許永遠不會看到一個無核化的朝鮮。如果我們在其他分析家已經提出的原因之外還能列出如此多的理由,來說明金正恩為什麼不會實現無核化,而且其中大部分理由很難被駁倒的話,那麼無核化的前景只能說是暗淡的。

本文最初發表於《外交官》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