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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局勢動蕩帶來的連鎖反應,正深刻影響太平洋西岸地區。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最新發佈的《2026東南亞態勢報告》釋放了一個可能令華盛頓不安的信號:在中美“二選一”問題上,傾向中國的受訪者比例再次超過美國,升至52%。這一數據並非中國單方面“外交攻勢”的結果,而是美國多年來對東南亞政策持續“偏航”的必然體現。
近期,作為全球最依賴中東石油與液化天然氣的地區之一,東南亞在霍爾木茲海峽局勢緊張後迅速陷入能源供應不穩,輸入型通脹壓力也顯著攀升。部分國家甚至面臨能源危機,不得不採取財政補貼、縮短工時乃至宣布緊急狀態等措施應對。這場衝突並非東南亞國家參與決策的結果,它們卻不得不承擔衝突帶來的嚴重外溢成本。美國以自身戰略優先為導向的政策選擇,正在對東南亞國家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產生實質性負面影響。
隨着美國將戰略重心、軍事部署與資源投入持續向中東傾斜,東南亞國家普遍滋生出強烈的戰略疏離感。更令東南亞國家焦慮的,是美國對外政策中凸顯的“交易性”“懲罰性”。儘管美國通過“互惠”貿易協定與部分東南亞國家達成表面協議,但從去年的“解放日”關稅,到近期美國最高法院裁定關稅非法後特朗普政府隨即發起更猛烈的“301條款”調查,都清晰地傳達出一個信號:美國不再是兼顧地區整體利益、承擔大國責任的領導者,而是一個出於優先考量國內議程而隨時準備對盟伙動用貿易手段的利己者。
東南亞國家對美國的不信任並非始於當前這場衝突,而是一個長期累積的過程。近年在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發佈的《東南亞態勢報告》中,美國在地區的吸引力與信譽連續出現下滑。今年的調查結果顯示,超過半數受訪者將“美國全球領導力”視為最主要的地緣政治擔憂,這一指標甚至取代了南海問題,成為地區最受關注的焦點。這一變化具有重要象徵意義,反映出東南亞對美國政策不確定性與長期承諾能力的深層疑慮。進一步看,在中美“二選一”問題上,2026年有52%的受訪者傾向中國,48%選擇美國,顯示美國已失去此前的微弱優勢。與此同時,本地區對美國經濟影響力的認可明顯下降,僅約15%的受訪者認為其是地區最具影響力的經濟力量。可以說,當前東南亞對美國的認知已從“重要且可靠”轉向“重要但不穩定”,甚至逐步演變為風險來源之一。
可見,美國當前對東南亞的政策正在產生多重負面效應,既通過軍事行動與地緣衝突加劇區域經濟壓力,又通過政策不確定性削弱合作信任,同時在大國競爭中加劇地區分化。這種以自身戰略優先為導向的政策模式,正在持續削弱美國在東南亞的長期影響力。
在外部壓力不斷上升的背景下,東南亞國家普遍意識到提升戰略自主的重要性。一方面,各國強調強化東盟中心地位,希望通過區域機制應對大國競爭與外部衝擊。《2026東南亞態勢報告》調查顯示,東盟仍被視為維護區域韌性與集體行動能力的最佳平台。另一方面,現實情況卻是東盟內部協調能力面臨嚴峻挑戰。超過三分之一受訪者認為東盟行動遲緩、效率不足,難以應對快速變化的局勢。在具體危機中,東南亞各國更多採取單獨應對策略,區域合作呈現“去整體化”趨勢。這種矛盾狀態反映了東南亞面臨的結構性困境,既希望通過集體行動增強話語權,又難以在重大問題上形成一致立場,且在大國競爭與全球風險疊加形勢下,這一分化趨勢還可能進一步加劇,從而削弱東盟在關鍵議題上的應對能力。東南亞國家雖着力推動戰略自主與區域整合,卻受現實約束難以形成有效合力,最終只能在複雜局勢中各自應對。
需要指出的是,東南亞國家對美國的不信任,並不必然轉化為對中國的完全信任。調查同樣顯示,地區國家對中國影響力仍存在一定擔憂,尤其在南海和區域影響力問題上。然而,與美國政策的反覆波動相比,中國在地區經濟與發展領域展現出更強的穩定性與可預期性,使其逐漸被視為“更具確定性的合作夥伴”。調查數據顯示,中國已連續多年被視為東南亞最具影響力的經濟力量,並在戰略相關性上排名第一。
在高度不確定的國際環境中,東南亞地區的大國認知出現再平衡,各國更傾向選擇政策穩定、行動可預期的合作夥伴。在此背景下,中國與東盟關係保持穩步發展態勢。中國倡導的多邊合作、開放發展與共同安全理念,與當前地區國家求穩定、謀發展的訴求高度契合。相較於美國側重競爭對抗的政策路徑,中國更強調以合作促發展、以穩定穩預期,這一導向顯著提升了自身吸引力。儘管雙方仍面臨一些挑戰,但隨着經貿聯繫深化、合作機制完善,中國在區域內的穩定作用將持續凸顯,中國也因此逐漸被視為維護地區秩序的“穩定錨”。
未來,東南亞國家對大國的認知與選擇,將圍繞穩定性、可預期性與發展收益三大核心標準展開。如果美國難以調整其競爭對抗、自顧利己的對外政策,其在東南亞地區的影響力恐將繼續面臨下滑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