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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不再遷就中國

2018-08-01

最近的事件表明,美國幾十年來對中國的通融政策正讓位於加倍阻止北京取得進步。看來,美國已經失去說服中國不要挑戰其在全球治理機構領導地位的希望,而保住美國主導的自由世界秩序,刺激着美國採取反制措施,這種措施如果合作夥伴同心協力的話會更加成功。

美國20年前歡迎中國決定開放市場並加入WTO,希望市場改革最終波及中國的政治和治理。這種期望是枉費心機,中國就算市場改革也只是在局部,因為經濟仍由國家主導。而且,產業規劃、對外資的限制、有問題的貿易行為仍在發揮作用。中國綜合國力的發展和它日益可見的全球野心,引起人們對北京的最終目標及其如何影響美國後冷戰時期長期霸主地位的擔憂。

貿易戰的開始標誌中美關係翻開了新的一頁。這種新轉折是對不斷膨脹的貿易逆差和不公平貿易行為的回應,但它也可能是抗衡甚至反擊中國全球野心的長期措施的引子。然而,不合理的反制可能為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注入不穩定性。要展示領導力,至關重要的是為通過談判達成解決方案留有餘地。

不是小夥伴,也不是G2

雖然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發動貿易戰的目的主要是解決與中國迫在眉睫的貿易逆差問題,但關稅也意味着對強制技術轉讓、工業間諜活動和其他侵犯知識產權行為的懲罰。這種不公平的貿易行為給美國公司造成損失,削弱了它們的長期生存和競爭力。而除了威脅到美國的全球經濟地位,中國日益大膽的全球願景、不斷增強的影響力和所擁有的必備手段也削弱了美國的優勢。對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展現出的自信心增強,對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和亞投行等機構的作用,對石油人民幣和人民幣的國際化,美國學術、國防和政策圈的許多學者都感到不安。

與日本不同的是,中國顯然不希望只被當成美國的“小夥伴”。事實上,北京的還價是建立一種新型大國關係,即承認兩國即使不平等但也接近於平等,這項提議並未被華盛頓熱情採納。中國希望承擔越來越多提供公共品的責任(例如非洲的維和、印度洋的打擊海盜和“一帶一路”的基礎設施投資),但這顯然與承認中國不斷演進的核心利益有關,與美國承認同中國平起平坐有關。這就產生了問題。美國覺得中國不願意接受現有世界秩序,中國則認為美國正在阻止它的崛起。中國渴望改革體制,以反映時代的變化。

措辭強硬的2017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和2018年國防戰略,以及新內閣的任命,可能預示着特朗普政府將採取更具對抗性的立場。兩份報告都把大國競爭當作美國的主要安全關切。這兩份文件還承認,競爭領域正日漸廣泛(空中、陸地、海洋、太空和網絡空間),美國長期以來的軍事優勢受到了侵蝕,中國和俄羅斯等修正主義大國正利用經濟和政治手段提升它們的利益,而美國的領導地位被削弱了。

任命約翰·博爾頓和邁克·蓬佩奧處理國家安全和外交事務,這種搭配為已經強硬的經濟政策推波助瀾。不過,雖然特朗普總統以具有破壞性傾向而著稱,但新加坡和赫爾辛基峰會表明,他甚至願意與國家的死敵展開對話,哪怕代價是受到國內外的批評。所以,儘管談判未能避免貿易戰,但特朗普的交易態度也許確保雙方達成協議的大門是敞開的。

領導力、慾望和意志不相匹配

領導單極世界的壓力已經開始對美國造成傷害。特朗普總統的當選標誌着公眾希望減少國際承諾,除非就這些承諾重新談判,使之更好地為美國利益服務。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不一定是當前國際秩序動蕩的罪魁禍首,相反,是政策的實施方式造成了巨大的不確定性。一切都可有可無,而且需要重新談判,這種觀念讓習慣了美國主導全球穩定秩序的許多國家無所適從。美國的利益可以通過領導全球來實現,但這需要承擔相應成本,例如向欠發達國家提供市場准入、安全幫助和援助。這也意味着要在複雜的貿易和安全對話中達成共識,同時加強基於規則的秩序,這一切由於美國國務院和美國國際開發署的預算被大大削減而變得更具挑戰性。

捍衛美國的主導地位不再是美國可以單方作出的選擇,它要想把這種優勢繼續下去,如今取決於其他國家同意與否,而美國自願承擔領導成本是取得同意的關鍵。巴黎氣候協議得以推動,11個國家決定繼續推進(全面而進步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這些事實都表明,儘管美國缺席,而且不是沒有困難,但世界能夠並且會適應美國的退出。如果美國想有效反擊中國的不公平貿易行為,並在南海等重要的全球海上要道加強軍事存在,它就必須與盟國和夥伴合作。不過這很難實現,因為美國向其最親密的夥伴不分青紅皂白地徵收關稅,它與聯合國的關係正在瓦解,人們對美國能否恪守對盟國的承諾也將信將疑。

與此同時,無論有沒有美國,中國都願意並且能夠發揮更大的全球作用。特朗普顯然不喜歡為全球領導力付出成本,他呼籲更多地分擔費用,這為中國創造了機會。習近平主席在2017年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和2018年海南博鰲亞洲論壇上的講話標誌着表面上的角色反轉:美國退回到保護主義,中國則成為不太靠得住的全球化支持者。中國的軟實力仍處於起步階段,但其硬實力,尤其是經濟上的慷慨,已經取得了巨大進展。即使美國擁有巧實力也會發現,這一進展已經難以逆轉。

總之,美國有理由改變立場,不再遷就中國的崛起,並讓中國來嘗試一下美國主導的自由國際秩序結構。儘管中國的經濟發展進程可能讓它在未來超過美國,但美國的戰後主導地位有助於全球貿易和安全機制的塑造,這種機制雖然不完美,卻也給許多國家帶來了好處。相反,儘管中國的全球影響力增加了,但中國將如何展示領導力?由此產生的不確定性仍然干擾着它的野心。而任何反制措施要想取得成效,美國都必須與其他國家合作。雖說如此,考慮到這一體系自冷戰結束以來的演變,中國對改革國際體系的呼籲還是值得考慮的。美國保持其領導地位將不再是例外主義使然,而是全球共識的結果,這其中也包括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