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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帶一路」在歐洲的持久存在

2024-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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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隨着歐盟及其成員國與中國的雙邊關係惡化,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在歐洲許多地區進入沒落階段。意大利在2023年底正式退出該倡議,對習近平主導的這一重大外交政策構成打擊。然而,“一帶一路”在歐洲並沒有走到盡頭。相反,它正在重新調整。

在西歐,“一帶一路”倡議正從基礎設施項目和工業資產投資(國家和歐盟通過立法,加強工業資產的保護,以免被中國收購)轉向金融和貨幣的互聯互通。與此同時,大多數東歐國家繼續推動“一帶一路”項目,吸引中國投資。這表明“一帶一路”在歐洲的前景實際上更加複雜和明確。

東方vs西方

歐洲在“一帶一路”倡議上分歧的日益擴大,充分體現在 2023 年 10 月 17 - 18 日在北京舉行的第三屆“一帶一路”論壇上。超過 20 位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出席此次論壇,其中大部分來自全球南方國家,但沒有來自歐盟及其成員國的國家領導人。東歐和巴爾幹地區(包括塞爾維亞、黑山、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它們都是歐盟候選國)的高層決策者、前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出席了此次論壇。

塞爾維亞和黑山近年來獲得了大量“一帶一路”投資。2023年1月,一條耗資10億美元、由中方出資建設的高速公路在黑山首都郊外正式開通。克羅地亞是歐盟正式成員國,是中國東南歐商業協會所在國,它積極爭取中國對關鍵基礎設施的投資,包括港口以及歐盟出資、中國建造的佩列沙茨大橋,這是受到政府補貼的中國企業在歐洲出資項目里擊敗歐洲企業的首個案例。

保加利亞和匈牙利繼續看好中國的“一帶一路”,均派出高級別代表團參加上屆高峰論壇。例如,保加利亞國家“一帶一路”協會是由現任和前任政治家組成的組織,該組織準備了一份詳細的項目清單,並在論壇期間提交給中國政府。上個月,保加利亞舉辦了為期兩天的“一帶一路”十周年會議,旨在促進保加利亞與中國的合作。會上,經濟和工業部副部長尼古拉·巴甫洛夫宣稱:“中國是保加利亞和歐盟的戰略夥伴。”

出席第三屆高峰論壇的匈牙利代表團包括中央銀行行長,他與中國人民銀行簽署了一項增加雙邊貨幣互換金額的協議。雙方的貨幣互換始於2013年,雖然此次互換額度尚未透露,但有可能是歐洲地區最大的。這表明匈牙利希望成為中國在歐洲投資的首選目的地。2023年12月22日,中國汽車製造商比亞迪宣布計劃在靠近羅馬尼亞和塞爾維亞邊境的匈牙利城市塞格德建設電動汽車生產廠(歐洲最大規模,年產能20萬輛)。此外,布達佩斯-貝爾格萊德-斯科普里-雅典鐵路是“一帶一路”在東歐的旗艦項目。

一些中歐和東歐國家繼續推動中國的互聯互通項目,並尋求中國投資。但大多數西歐政府對“一帶一路”倡議和中國收購歐洲公司施加限制。這一趨勢始於2016-2017年,當時以德國和法國為首的主要歐盟國家對中國的警惕心越來越強。

意大利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抵制最為明顯。該國於 2019 年與中國簽署了加入“一帶一路”的諒解備忘錄,但馬里奧·德拉吉政府(2021 年 2 月至 2022 年 10 月)對“一帶一路”項目實行了限制,使得中國無法收購熱那亞港務局和北亞得里亞海港口(的里雅斯特港、威尼斯港和拉文納港)的股份,而這些股份是上述諒解備忘錄的主要內容。喬治亞·梅洛尼領導的民族主義-保守派聯盟於 2022 年 9 月上台後,着手解散“一帶一路”基礎設施項目,並阻止中國對具有戰略意義的工業資產的收購。2023年6月,意大利政府通過立法,阻止倍耐力的最大股東中國化工控股這家輪胎製造巨頭。2015年收購倍耐力成為中國投資進入歐洲的有力象徵,也成為“一帶一路”倡議為資金短缺的政府和企業帶來機遇的有力象徵。在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呼籲消除對華關係風險後,梅洛尼政府阻止了中國化工的計劃,並且退出“一帶一路”,對中國在歐盟的利益造成重大打擊。

意大利並不是唯一一個最初熱情高漲、後來放棄“一帶一路”倡議的歐洲國家。2021年以來,在“一帶一路”倡議最早實施的部分東歐國家,反華情緒也有所抬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波羅的海國家發現中國創造的經濟利益沒有達到預期規模後,開始改變對華立場。2022年8月,拉脫維亞、愛沙尼亞和立陶宛一起退出了所謂的16+1合作機制——這是北京與中東歐國家於2012年建立的基礎設施和發展項目合作平台。俄羅斯2022 年 2 月入侵烏克蘭,隨後中國決定站在普京一邊,宣布北京和莫斯科是“沒有上限的夥伴關係”。這些加劇了中國與波羅的海國家之間的緊張關係,這些國家都因為鄰國烏克蘭的戰爭而遭受重創。

因此,在“一帶一路”基礎設施項目和投資問題上,歐洲日益分裂為兩大陣營。然而,在支持中國的金融和貨幣互聯互通項目方面,整個歐洲似乎存在共識。

貨幣互聯互通

參加第三屆“一帶一路”高峰論壇的歐洲代表,不僅有中東歐國家的高層政治代表團,還有西歐主要銀行的代表。論壇期間,中國政策性銀行與包括歐盟國家在內的外國銀行簽署了一系列人民幣貸款合同。

目前歐洲各地都有離岸人民幣中心,包括布達佩斯、法蘭克福、倫敦、盧森堡、馬德里、米蘭、巴黎和布拉格。包括歐洲央行在內的所有歐洲國家央行都已接受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並與中國人民銀行簽署了互換協議,這一趨勢對雙方都有利,因為它能夠降低匯率風險。通過貨幣互換,中國企業可以使用歐元結算支付,歐洲企業可以通過幾乎所有歐盟成員國的清算銀行進行人民幣支付。

此外,中國在2015年推出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是西方主導的SWIFT的替代方案),旨在促進“一帶一路”海外投資。目前,該系統已被歐洲200多家銀行使用,包括法國巴黎銀行、德意志銀行、滙豐銀行和聯合聖保羅銀行,表明“一帶一路”的下一階段將與人民幣有關。歐洲銀行傾向於將人民幣視為穩定貨幣,特別是在人民幣被納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特別提款權(SDR)之後——特別提款權是包括美元、歐元、英鎊和日元在內的儲備貨幣。歐洲一致支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2015年12月將人民幣納入SDR的決定;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華盛頓方面多次表示反對這一決定,理由是人民幣尚未達到儲備地位的標準。這一立場充分說明,在人民幣全球角色以及中國貨幣國際化目標方面,歐洲和美國存在分歧。

最近,在政界人士的支持下,一些歐洲大型公司開始使用人民幣與中國進行交易。例如,2023年4月,法國道達爾能源公司與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完成了中國首單以人民幣結算的進口液化天然氣採購交易,通過法國巴黎銀行和上海石油天然氣交易所結算。該交易是在法國總統馬克龍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的前幾天達成的。馬克龍作為“歐盟戰略自主”的堅定倡導者,宣稱在中歐貿易方面,“歐洲必須減少對美元的依賴”。

中國在歐洲互聯互通項目的前景越來越取決於金融和貨幣領域。這將使得“一帶一路”在歐洲持久存在,同時引發了一個問題:華盛頓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會進行干預,迫使歐洲盟友改變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