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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期望就穩定人民幣匯率達成協議

2019-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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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有消息稱,在正進行的貿易談判中,美國要求中國穩定人民幣匯率。這一要求與許多美國評論人士和政客長期指責中國通過“貨幣操縱”壓低人民幣匯率以保持出口競爭力是一致的。但現在這種要求頗有諷刺意味,因為2018年人民幣匯率下跌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所導致的。儘管如此,中國政府本身似乎也有意穩定人民幣匯率,這意味着出現了罕見的利益趨同,它有可能使雙方在這一問題上都輕而易舉地獲得勝利。有待觀察的是,這個設想中的協議長時間內將如何影響中國使人民幣成為世界主要儲備貨幣之一的進程。

特朗普政府內部的消息人士上周告訴記者,他們正在推動中國穩定人民幣匯率,使之成為兩國全面貿易協定的一部分。消息傳來之際,兩國間的談判儘管進展有限但已經被延長,為的是避免美國兌現威脅,把對價值2000億美元中國商品徵收的關稅提高一倍以上。美國把這一要求作為諒解備忘錄的條件之一併不讓人感到意外。包括特朗普總統在內的許多美國政界人士都指責中國操縱匯率,使中國的出口產品在海外市場更具競爭力。

作為整體經濟戰略的組成部分,各個國家都試圖控制本國貨幣的匯率。使一國貨幣貶值,其作用等於以間接手段削減國內工人的實際工資,使商品更加昂貴。這意味着與國際競爭對手相比,國內企業的生產成本下降,其出口產品在國外更便宜。因此,出口商喜歡貨幣貶值,以此在國際競爭中佔上風,中國過去也確實為了這個目的而壓低人民幣匯率。通過壓低普通工人和消費者的生活水平,中國使它的企業能夠在全球各個市場進行更有力的競爭。

特朗普政府把早年的人民幣貶值作為對中國產品徵收關稅計劃的戰鬥口號。從政治上看,加征關稅意在獲得美國中西部等地區的支持,這些地區一直在與在中國的貿易競爭中苦苦掙扎。就連一部分來自俄亥俄和西弗吉尼亞等州的民主党參議員都對特朗普的關稅計劃讚賞有加。美國資本家和政客們希望自己的公司能與中國競爭,因此希望美元對人民幣貶值。美國要求中國阻止將來的人民幣貶值,完全符合特朗普這部分支持者的想法。

然而,美國提出這個“要求”是在當前貿易戰的一個奇怪時間點。過去一年,美國的貿易政策加劇了中國業已出現的經濟放緩,對人民幣匯率產生了下行壓力。特朗普咄咄逼人的言論和關稅提議促使投資者開始把目光轉向其他地方,從而削弱了人民幣。而特朗普為企業減稅迫使美聯儲不斷加息,又提高了美元需求。當然,中國並沒有採取措施阻止人民幣對美元的下跌,因為貨幣貶值有助於抵消美方關稅對競爭的影響。但對無節制下跌的擔憂,最終促使中國銀行在2018年下半年出手干預,採取一系列行動穩定人民幣,避免大規模資本外逃。

因此,美國提出這一“要求”的時機,也正是中國經過人民幣大幅貶值後開始着手穩定人民幣匯率的時候。正如其他評論人士所指出的,由於還有另外一些原因,人民幣穩定或許也是中國的中期目標。雖然貨幣貶值有利於製造商和出口商,但急劇的通脹通常不利於金融部門和債務型證券持有人。畢竟,貨幣貶值會使以這種貨幣計價的合約(如抵押貸款、貸款和債券)貶值。由於中國希望擴大其金融業,吸引把注意力放在出口導向製造業以外領域的投資者,因此穩定貨幣將繼續成為第一要務。上世紀80年代保羅·沃爾克擔任美聯儲主席期間,為將重心從製造業轉移到金融服務業,美國也採用過類似的貨幣穩定機制。

在人民幣穩定問題上,中美兩國政府之間似乎出現了罕見的利益趨同。這為雙方輕鬆贏得政治勝利提供了機會。特朗普政府會聲稱,是它“迫使”中國停止操縱貨幣,從而為美國製造商在美國經濟前景出現不穩定跡象時帶來好處。中國也將聲稱這是它向美國做出的實質性讓步,從而使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理性的談判夥伴,以緩解來自美國鷹派的壓力。由於貿易談判的其他內容還包括許多棘手的尚未解決的問題,因此雙方談判代表有可能認為人民幣是達成協議並營造善意的突破口。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新承諾是否會影響人民幣獲得儲備貨幣地位的長期進程。2016年人民幣被納入IMF“特別提款權”籃子,這個籃子包括在國際市場上發揮重要兌換單位作用的一組貨幣。人民幣要成為真正的儲備貨幣,一個常被提及的標準就是中國放寬匯率目標,取消對貨幣公開交易的其他限制。不過,如果中國滿足美國穩定人民幣匯率的要求,它就必須進行強力干預,避免人民幣的進一步貶值。這可能意味着人民幣向真正儲備貨幣轉型的延遲,它關係到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實力更迭。中國的製造商和其他利益集團是否願意讓人民幣成為自由交易的國際貨幣,則完全是另外一個問題。

目前看,一份穩定人民幣匯率的協議會給美中兩國政府帶來表面上的勝利。儘管如此,技術轉讓和把中美貿易逆差維持在“適當”規模等一系列重大問題還是無法得到解決。觀察人士可以預料,定於今年春季舉行的特習會將不乏關於中美協議的華辭美句,但萬萬不要以為偶然的利益一致就意味着更廣泛的解決方案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