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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能打贏貿易戰嗎?

2018-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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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總統曾在推特上聲稱,美國能夠打贏一場與中國的貿易戰。另一方面,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則表示,貿易戰中沒有贏家。這種看法在全世界獲得了廣泛認同。從上述話語看,認為中國能贏得貿易戰似乎說不通。雙方都沒有對此作出公開斷言。儘管大規模貿易戰在全球的經濟凈效應可能是負面的,甚至會引發新一輪全球衰退,但在各國國內,貿易戰無疑與任何經濟政策的改變一樣,既會製造出贏家,也會製造出輸家。至於各國之間,贏輸都是相對的,中國有可能凈贏,美國有可能凈輸,原因如下:

美國的弱點之一在於特朗普的攻擊範圍過廣。上周,特朗普宣布了幾項加大對眾多國家施加貿易壓力的政策。他威脅會在6月15日前做出決定,對之前他聲稱的500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征關稅。他還威脅將在6月30日前進一步限制中國對美國高科技產業的投資。不過他的這些貿易新舉措並非僅僅針對中國,他也對加拿大、墨西哥、歐盟等重要盟友加征鋼鋁關稅,這些國家此前曾享有豁免。最具破壞性的是,他宣布打算考慮對來自所有國家的進口汽車加稅,這些國家中的大多是美國的盟友。美國汽車進口規模龐大,2017年接近3000億美元,比他威脅加征關稅的中國商品額多了一倍。特朗普在保護主義政策下加征的關稅將是二戰以來最多的,它將使汽車價格上漲20%,從而沉重打擊美國的購車者。這場波及全球的貿易戰給美國盟友的打擊肯定會超過對中國的影響,所以被孤立的很可能是美國,而不是中國。

特朗普會輸掉貿易戰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許多美國商業機構反對這種激烈的貿易動作。絕大多數美國大公司都是在全球範圍內運營,從幾十個國家採購原材料到美國組裝,並在幾十個國家銷售或從事製造。為商品流通設置障礙,將打破成百上千企業精心建立的全球供應鏈。這些企業會利用它們在國會的朋友進行反擊,減少投資、生產和對外銷售(後者是由於外國的反補貼稅)。美國的就業損失必將多過那些新近受到保護的產業所得到的就業機會。農民同樣遭殃,許多人受到特朗普保護主義的負面影響,而他們恰是特朗普本人或共和黨政治基礎的一部分。一場災難性貿易戰註定讓共和黨在今年的國會選舉中損失慘重,共和黨人有可能失去參眾兩院的多數席位。

特朗普的貿易戰還可能促使國會兩院的民主、共和兩黨議員組成無法否決的多數,來剝奪總統設置關稅的權力。根據美國憲法,國會有權設置關稅,但1934年以來通過一系列法律,國會把越來越多的關稅設置權移交給了總統。1934年的《互惠貿易協定法》允許總統單方面下調關稅,為同其他國家的雙邊貿易協定提供方便。1962年和1974年的貿易法增加了行政部門加征關稅的權力,一種情況是考慮國家安全,另外一種情況是對外國違反貿易協定進行報復。特朗普如今正援引這些權力,單方面大量加征新關稅。而一旦他的行為過於魯莽,國會便可以將自己的憲法權力收回。

在應對貿易戰帶來的經濟破壞所造成的國內壓力方面,中國領導人比特朗普更有準備。去年秋天國家主席習近平再獲五年連任,因此他無需擔心近期權力受到挑戰。中共也沒有強有力的國內反對派。更為重要的是,中國領導人可以理直氣壯地指責特朗普挑起貿易戰,它不僅針對中國,而且針對的是所有主要貿易大國。中國老百姓的憤慨很容易集中於特朗普和美國,而不是他們自己的領導人。

最重要的是,中國有相當強的能力對美國的利益進行還擊,從而迅速增加特朗普的國內壓力,迫使他收斂並停止針對中國的貿易行動。中國已經發誓,如果特朗普對中國500億美元商品徵收新的關稅,它就會對來自美國的500億美元商品加征關稅,以作為報復。特朗普表示,如果中國真那樣做,他會對中國出口到美國的另外1000億美元商品加征關稅。他深信自己到時候能“贏”,因為1500億美元這個加稅商品總額,大於現在美國對中國的全部出口額。就算中國對所有來自美國的出口商品加稅,那也比不過美方的加稅額。

可中國還有另外一個更加強大的武器。儘管中國有巨額對美貿易順差,但美國企業在中國的投資遠遠多於中國在美國的投資。中國可以排擠許多在華有大型投資的美國領先企業,包括通用汽車、約翰迪爾、百勝、麥當勞、星巴克、蘋果等等。其中一些企業在中國的盈利甚至比在美國還多。中國可以採取任意行動限制它們的運營,鼓動消費者進行抵制,增加它們的稅負,或者通過阻礙它們的利潤迴流大大降低美國企業的商業價值,甚至迫使這些企業低價出售給新的中方所有者。即使美方所有者失去股份,這類美國公司的業務和資本也會留在中國。中國給這些大公司的壓力,會促使它們向美國政府和政黨施壓以尋找出路,包括結束這場貿易戰。

目前特朗普的政治形勢不妙,他必須大勝,否則只能讓步。他不可能有足夠的耐心打一場持久戰。面對眾多強大利益集團的圍攻,如果有足夠多共和黨議員被他的貿易立場惹惱,去參與民主黨議員的投票表決,那麼他今年甚至有可能面臨彈劾。雖然全球兩個最大經濟體陷入貿易戰會讓美國、中國以及世界各國的許多利益受損,特朗普卻有可能被迫率先退讓,而中國的全球實力與影響力得到提升。特朗普過度自負,他可能輸掉貿易戰,中國則可能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