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事尚未結束,特朗普再次放話:“處理完伊朗,可能順便去一趟古巴。”這讓古巴的命運和政治走向成為懸念。
特朗普對古巴念茲在茲,有“西半球優先”的戰略考量,也有為推行“唐羅主義”尋找合適抓手的戰術安排,更有複製委內瑞拉模式加持中期選舉的現實需要。這些戰略戰術考量有四重動機,目的是重塑符合MAGA的拉美地緣政治新格局。
第一,端掉拉美左翼運動“橋頭堡”,確保拉美政治生態契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調整。古巴雖沒有委內瑞拉全球第一的石油儲量,但在拉美的地緣政治角色堪稱“小槳劃大船”。半個多世紀以來,卡斯特羅兄弟被奉為地區左翼運動的“革命導師”和“精神領袖”。古巴的社會主義推動了地區政治制度重構和左翼浪潮,直接造就了委內瑞拉查韋斯和馬杜羅時代的“21世紀社會主義”以及玻利維亞莫拉萊斯時期的“社群社會主義”,也促成了地區反美組織“美洲玻利瓦爾聯盟”的發展和壯大。因此,國土狹小的古巴成為地區所謂“激進左翼”的大本營,也是地區溫和左翼、新左翼的重要力量支撐。
如此獨特的地緣政治角色勢必成為特朗普西半球戰略調整的羈絆,古巴因此被特朗普列入必須“變天”的政治議程,如其所言,“我聽了一輩子美國和古巴的故事,現在到了要改變的時候了”。特朗普素來敵視古巴,第一任期伊始就立刻收緊奧巴馬對古的鬆動政策,全面終止美古關係正常化進程,並接受時任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博爾頓的建議,將古巴、委內瑞拉、尼加拉瓜定性為“暴政三角”(Terror Triangle)。再次入主白宮後,特朗普不但重拾對古“大棒”政策,將其重新列入“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而且在經濟、金融制裁基礎上追加能源封鎖等極限政策。特朗普揚言要“接管古巴”,並自信“這一接管的榮譽屬於我”。由此也可看出,篤信交易主義的特朗普並未放棄以意識形態劃線的地緣政治操作,在拉美政治生態大幅右轉的形勢下,尤其在特朗普重構西半球戰略安全的框架下,作為左翼“領頭羊”的古巴勢必逃不過特朗普的政治清算,也註定成為特朗普“拉右打左”的主要目標。
第二,接管古巴,把控墨西哥灣和加勒比海兩大戰略通道,築牢“後院”第一道安全屏障。於美國而言,古巴的地緣政治意義不僅在於重構拉美政治生態,還在於其地理位置。古巴毗鄰美國,北隔佛羅里達海峽與美相望,最近處僅90英里。古巴扼守墨西哥灣和加勒比海咽喉要道,是美國南下兩大洋和通往南美洲的重要門戶。尤為重要的是,作為墨西哥灣通往巴拿馬運河最短航線的尤卡坦海峽緊鄰古巴,這一航道的通航條件優於佛羅里達海峽,堪稱美國貿易和軍事的“生命線”。
由於地理位置具有如此重要的戰略價值,古巴被稱為“墨西哥灣的鑰匙”“加勒比海的綠色鱷魚”。不僅如此,古巴還擁有瑪麗埃爾港等諸多天然深水港。對美國的能源、貿易和軍事通道而言,古巴所處的墨西哥灣和加勒比海在某種意義上猶如伊朗扼守的霍爾木茲海峽。倘若“接管”古巴,美國掌控西半球供應鏈通道以及維護西半球戰略安全的能力會得到有效提升。
第三,掌控古巴,以“美洲之盾”力防伸向拉美的“域外之矛”。特朗普在中東戰事期間召開首屆“拉美峰會”,與十多個拉美國家共同亮出“美洲之盾”。此盾名義上是聯手構築反毒、打擊非法移民的安全之盾,實質是警示域外國家不得染指美國在西半球的勢力範圍。從另一方面看,此盾也是警告“後院”國家不得容留域外國家在拉美做大做強,“不讓任何外來勢力在拉美站穩腳跟”。
在拉美眾多與域外勢力密切往來的國家中,長期致力於在拉美一體化進程中推行“去美國化”的古巴、委內瑞拉成為特朗普推行“唐羅主義”的兩大障礙。古巴不但交好中國、俄羅斯等全球大國,還在反美進程中與伊朗、朝鮮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在“解決”委內瑞拉後,古巴就成為美國斬斷“勾連”域外勢力的主要目標。對特朗普來說,拿下古巴不但會對與域外勢力走近的拉美國家產生“寒蟬效應”,還能杜絕在美國的家門口上演類似“古巴導彈危機”的大國博弈事件。
第四,通過接管古巴彌補伊朗戰場上的“減分”,為中期選舉增添政績。儘管特朗普聲稱以碾壓性優勢取得伊朗戰事的勝利,然而,這種自我安慰的聲明遮掩不了美以兩大軍事強國在伊朗有效且堅韌反擊下的誤判與尷尬。國內外的爭議和指責對中期選舉日漸不利,特朗普亟需在“後院”複製委內瑞拉模式以挽回不斷下滑的民意。
特朗普自信可以輕鬆拿下古巴,放言“古巴只是時間問題,無論是解放還是拿下,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處置它”。對此,對古持強硬立場的國務卿魯比奧也附和表示“有信心與古巴達成某種協議”。佛羅里達州是全美拉美裔選民最多的集聚地,特朗普能重返白宮,離不開古巴裔選民在該州的支持。如今特朗普鎖定古巴為下一個目標,得到了這些選民的認可和支持,部分挽回了因不滿物價上漲和移民政策而不斷流失的民意。
概言之,在門羅主義幽靈以“唐羅主義”面貌在拉美復活的背景下,特朗普多次有關接管古巴的威脅,成為美拉關係200多年來控制與反控制歷程中的現代敘事。以小博大、與美國抗爭半個多世紀的古巴,其命運來到十字路口。古巴的遭遇和未來走向,不但將影響拉美政治版圖的變化,進而對今年秘魯、哥倫比亞和巴西的大選產生外溢效應,而且是國際社會觀察“叢林法則”在現代國際關係中會否進一步肆虐的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