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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應如何與對手相處並維持亞洲和平

2017-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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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的靈活

事實證明,唐納德·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是善變的。就在上周,他眨眼之間就徹底轉變了對俄羅斯、中國、北約和敘利亞的態度,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這種所謂靈活性的好處被高估了,尤其在對付俄羅斯、中國和朝鮮這些強敵的時候,誤判和誤解都可能導致戰爭。

想想看,政府必須對付的,是一位野心勃勃要恢復他的國家大國地位的俄羅斯領導人,是一位想讓他的國家在世界事務中與美國平起平坐的中國領導人,是一位希望他的國家有核國家地位並獲得合法性和安全保證的朝鮮領導人。教訓是什麼呢?就是和他們打交道必須多加斟酌,必須小心翼翼,必須記得他們都有實際軍事能力輕而易舉地打擊美國的重要盟友,更別說美國自己了。

基本法則

那麼,特朗普政府又是如何對付這些對手的呢?他採取了典型美國式危機管理的所有標準行動:報復、制裁、警告、調兵、威脅。這些行動違背了一個基本外交法則:威脅最有可能招致與願望恰好相反的反應。威脅會激發民族主義熱情,引來對方的反威脅,使對話受阻。儘管如此,特朗普還是選擇無視這一法則,並造成了如下結果:

對俄羅斯,美國發出最後通牒,要求它與敘利亞保持距離,至少不要縱容敘利亞使用化學武器。俄國人當然是拒絕了最後通牒,同時不承認對敘利亞使用化武的指責。他們威脅美國說,如果再襲擊敘利亞,他們就會出手報復。

對中國,美國要求改變貿易現狀,要求中國對朝鮮施壓,減少或清除核武器。否則的話,特朗普表示,美國將自己採取行動修理朝鮮。中方只答應會合作檢討貿易狀況,習近平與特朗普會面時甚至連一個貿易專家都沒帶在身邊。至於向平壤施壓,一份半官方中國報紙提到過中國切斷向朝鮮供應燃料的想法,中方之前短期內也這麼做過。而(更有說服力的是)另一方面,中國與朝鮮上個季度的貿易額比一年前增長了37%。特朗普加大籌碼,撤回了一直以來對中國是匯率操縱國的指控,希望中國能為美國的強硬姿態挽尊。他以慣常的孩子氣認為,習近平對倆人某頓晚宴上的巧克力蛋糕的喜愛,意味着習贊成他特朗普的炮艦外交。

對朝鮮,特朗普聲稱美國正在朝鮮沿海部署航母打擊群,這大概是警告平壤,如果繼續採取挑釁行動,就會招致美方的強有力回應。人們普遍認為,在阿富汗扔一顆“炸彈之母”,就是為了進一步提醒朝鮮美國的力量。但朝鮮威脅說,如果遭到攻擊它會不惜打一場核戰,而且它能輕易摧毀美國的駐韓基地。朝鮮警告說自己不是另一個伊拉克、利比亞或敘利亞,它還再次進行導彈試驗(這次失敗了),並舉行了導彈裝備大閱兵。第六次核武器試驗估計已經箭在弦上。

特朗普的行動成功地暫時轉移了人們對他在國內受挫的注意,轉移了人們對他應該處理三個國家主要問題——俄羅斯干預美國大選和支持敘利亞獨裁政權、中國在南海進行軍事擴張、朝鮮發展核武器和彈道導彈——的注意。更重要的是,特朗普團隊對於可以讓美國避免重大衝突的外交選擇完全熟視無睹。

替代選擇

如果美國在俄羅斯、中國和朝鮮的目標是要避免有意或無意的戰爭,並為可能的衝突解決方案開闢道路,那麼,對於特朗普做了什麼,以及還能做什麼,筆者有以下想法:

對俄羅斯,為什麼不接受普京的提議(這個提議得到巴沙爾·阿薩德的支持),對所謂的化學戰進行國際調查?如果華盛頓確信敘方負有責任,並且特朗普確信俄方事先知道化武襲擊,那麼美國理當歡迎調查,並對調查結果有信心。而近期內,對於維護阿薩德給普京帶來的戰略利益,特朗普政府應予承認,並尋找替代方案。例如,特朗普可以承諾不再實施導彈攻擊,以換取俄方確保阿薩德永遠不再使用化學武器,並在國際監督下銷毀他藏匿的化學武庫。俄方則應向美國保證,它會尊重為反阿薩德的武裝和人民而設立的安全區,交換條件是不更換敘利亞政權,以及取消對俄羅斯的部分制裁。

對中國,特朗普已經放棄了對中國是匯率操縱國的錯誤指責,現在,他還必須停止把貿易關係與中國向朝鮮施壓混為一談。特朗普上周發推特說:“我向中國國家主席解釋了,如果他們解決朝鮮問題,他們與美國的貿易協定就會對他們有利得多。”不過此刻他可能已經意識到,與醫療保健一樣,“事情相當複雜”。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特朗普說:“聽(習近平說)了十分鐘之後,我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我強烈以為他們(對)朝鮮有巨大影響力……但情況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當然不是。

但願,特朗普不再把貿易當成給習近平的誘餌,並重新評估對朝政策(見下文),關注美中關係中更重要的問題。與之前嚴厲批評中國再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特朗普如今稱他和習“相處得非常好,我真的喜歡和他在一起”。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政府就有可能接受中國的請求,不再依靠制裁,而是恢復談判。中國外長暗示,中國支持任何形式的談判。美國可以把朝鮮近海的艦隊撤到威脅距離以外,以此啟動這一進程。(這樣做還能打消中國的另一個不安:前往韓國的美國海軍與日本海上自衛隊一起,在東海中日兩國有爭議島嶼地區舉行聯合軍事演習。)特朗普可以要求北京讓金正恩同意放棄新的核和導彈試驗,以此換取停止全面部署“薩德”反導系統,暫停未來的美韓軍演。簡言之就是,要試探中國的誠意和朝鮮的意圖。

對朝鮮,顯而易見,美國決策者在日本海顯示“決心”,只會讓金正恩更堅定地展示他的決心。同時,包括兩位主要總統候選人在內的韓國人更擔心的顯然不是朝鮮的襲擊,而是美國不和他們商量就發動對朝戰爭。(“韓國的安全和美國一樣重要,”領先的候選人文在寅說。)美國和朝鮮回到談判桌前必須牢記兩個目的:第一,要消除上述緊張根源;第二,要重拾2005年六方會談協議中“以行動換行動”的原則,重新考慮向朝鮮提供安全保證和經濟援助,交換條件是對朝鮮核武器及相關設施實行可查證的的國際監督。

結論

成功的衝突管理需要和平的處理手段,這種手段重在促進談判和互相讓步,利用官方、非官方和個人三個層面的交往,力爭緩和緊張,扭轉衝突趨勢。這些動作可以為重新接觸和建立信任鋪平道路。至少,要與對手“達成一致”,就不能考慮動武。武力總是有用的,但最好少用。

國家安全顧問H·R·麥克馬斯特在談到朝鮮局勢的時候,曾經發出一個充滿希望的信號:“目前到了採取我們所能採取的一切行動——除了軍事選擇——來和平解決這一問題的時候了。”然而在韓國,副總統邁克·彭斯又出爾反爾,錯誤地聲稱以往對朝外交接觸都是失敗的,而且他否定了任何重啟談判的設想。對於發出這樣混雜的信息,特朗普政府可能自以為得意,但實際上他們展現出的是一種外行的、不連貫的外交政策,它意味着麻煩不斷。在一個國家的對外事務當中,炫耀武力是無法替代專業性和可靠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