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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點話題】:中美關係 全球治理 氣候變化 脫鉤 關稅
  • 李岩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院長辦公室(高端智庫辦公室)主任、研究員

特朗普對外行為的國內根源

2026-01-27

在特朗普二次執政迎來一周年之際,其對外行為展現出更為強硬和囂張的一面。外交是內政的延續,外交政策始自國內,特朗普的對外行為也仍然是國內諸多因素驅動的結果。釐清這些驅動因素,對於分析其潛在政策走向和影響具有重要意義。

兩黨極化、選舉壓力與黨爭需求,都驅使特朗普將對外示強作為政治博弈的核心工具。2026年中期選舉大幕將啟,這是特朗普近期內外政策實施的一個主要政治背景。看似隨性而為、無所顧忌的特朗普,遭遇了愛潑斯坦事件、共和黨在多個地方選舉中失利、昔日鐵杆盟友“背叛”等接連打擊,疊加健康不佳傳聞與國內支持率走低,這些均使共和黨的中期選舉前景看衰。此外,贏得大選的黨派往往會在兩年之後的中期選舉中失利,一旦美國政治的這個鐘擺效應再次驗證,加上民主黨陣營在“復仇”驅動下全面阻擊特朗普施政,特朗普第二任期將提前進入“垃圾時間”。特朗普更擔心的,是中選失利將再遭彈劾,面臨終極審判。而對外強硬乃至連續境外軍事冒險,將有助於轉移國內政治的話語敘事,轉移民眾對其人氣低迷的注意力。這是歷任美國總統慣用的政治權謀。

1月2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啟動“和平委員會”簽約儀式。
1月2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啟動“和平委員會”簽約儀式。

特朗普雖然個性突出,慣於憑直覺行事,但隱於背後的“身後人”仍是其對外政策的根本驅動因素。美國是典型的利益集團社會,利益集團因素往往是政府政策的深層來源。特朗普抱持的“弱肉強食”世界觀,尋求對外吞併領土的種種表現,無不受傳統上支持共和黨的利益集團的深刻影響。化石能源和軍工利益集團正是其中的鮮明代表。2024年大選期間,化石能源巨頭為特朗普陣營提供巨額資金支持,僅埃克森美孚、雪佛龍等企業的政治獻金就占其競選資金的12%。作為回報,特朗普全面推翻前任政府的清潔能源政策,兩次退出《巴黎協定》,禁止新光伏與風電項目,撤銷海上鑽探禁令,徹底為油氣行業鬆綁。而自美國成為能源出口國後,能源集團與外交戰略愈發深度綁定。針對委內瑞拉、伊朗等國,能源資本的全球利益訴求直接推動特朗普訴諸強硬手段掃清障礙。

軍工利益集團對特朗普的影響更加持久。第一任期內,特朗普便將增加軍費和強軍作為其安全戰略重要內容。二次執政以來,特朗普不僅大肆宣揚將軍費開支增加50%至1.5萬億美元,更在應對俄烏衝突、處理中東事務、台灣問題等多個政策領域頻繁使用軍售、軍援手腕,回饋軍工集團的資金與政治支持。關注全球衝突活動的“武裝衝突地點與事件數據庫項目”數據顯示,特朗普過去一年下令在他國領土實施了573次空襲和無人機襲擊。特朗普的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公然宣稱,本屆政府的決策只是在反映當今世界的現實,即“這個世界由力量、由武力、由實力支配”。可見,特朗普的對外強硬,是與軍工利益集團的利益訴求高度一致的,也是共和黨鎖定傳統支持力量、實現政治與利益循環的必用手法。“炮艦資本主義”正在21世紀的美國重新迴響。

1月5日,抗議者聚集在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外要求釋放馬杜羅。
1月5日,抗議者聚集在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外要求釋放馬杜羅。

美國國內政治制衡的削弱,則為特朗普對外政策的無所顧忌提供了空間。一方面,在兩黨空前對立、社會高度撕裂的大背景下,特朗普罔顧規則、毫無節制對外追求私利的種種做法,並不妨礙他獲得鐵杆力量甚至是近半數的民意支持。針對委內瑞拉的行動,美國內支持與反對聲音幾近相等,這進一步使特朗普無所顧忌。另一方面,曾在上一任期影響特朗普施政的制衡力量在當前任期內幾乎消失。國會制衡、黨內製衡、建制派聲音目前看來對特朗普的對外決策都難以構成影響。無論是民主黨陣營,還是外交安全界的精英力量,對於特朗普的肆意而為多憤怒,但也無奈。特朗普還擅於用“國家利益”包裝特定資本的利益訴求,用“強人形象”鞏固民粹支持,用掌握的“政權工具”打壓反對力量,進而逐步架空既有的政治制衡機制。在特朗普不斷打破規則、尋求吞併領土的“新帝國主義”表現背後,更是美國政治極化不斷加深、制度衰敗持續加劇的必然結果。

2023年5月,希拉里·克林頓就特朗普重返白宮的前景表達憂慮,認為特朗普的領導方式將嚴重威脅美國的制度穩定性。再次執政僅僅一年,特朗普在國內大幅拓展行政權力,對外愈發肆無忌憚,這已經顯著衝擊美國既有制度及其所謂“全球主導地位”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