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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2019-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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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唐納德·特朗普總統前往諾曼底慶祝“諾曼底登陸戰役”75周年之際,普京總統在莫斯科迎接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雙方宣布基於共同的國家利益,中俄友好合作進入了一個新時代。在北京-莫斯科軸心當中,中國是華盛頓最大的經濟競爭對手,而在歐洲、中東,以及最近攜手中國在委內瑞拉,俄羅斯對美國的利益有着重大的政治影響。在對進行俄羅斯為期三天的訪問期間舉行的記者會上,習近平主席對美中貿易戰發表了看法,指出“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正在抬頭,強權政治和霸權主義日益得勢”。看來,此前西方對俄羅斯的制裁,以及特朗普時代針對中國的關稅,讓這兩個曾經有衝突的鄰國彼此靠近了。習近平主席甚至稱普京總統是他最好的朋友,此舉在一些分析人士看來是有意表示對華盛頓的鄙視。雖然中俄戰略結盟或結成靈活的利益婚姻可以發揮重要的經濟作用,但它也說明,當美國與南方鄰國墨西哥和歐洲盟友就貿易與安全問題爭吵不休之際,不自由的東方大國之間卻有了某種程度的團結。總之,在涉及有關歐亞大陸未來的立場上,西方的政治共識明顯出現分歧,而東方的國家利益是趨同的。

傳統上,中國和俄羅斯一直利用聯合國安理會的否決權來抵消美國的政治霸權。然而,正如普京總統在聖彼得堡經濟論壇上指出的,隨着新的政治經濟權力中心的出現,美元失去了施加壓力的能力,因為區域貨幣的作用在日益增加。華盛頓過去習慣用“美元武器”打擊其他經濟體,現在效果下降,而且將迫使國際金融組織重新考慮美元的整體作用。上周,中國和俄羅斯同意新的雙邊貿易協定更多使用人民幣和盧布,從而進一步遠離了美元。

中國通過“一帶一路”倡議在歐洲和亞洲不斷進行經濟擴張,俄羅斯日益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反對者,這兩點進一步推動了歐亞大陸的一體化。歐洲、中東和北非都需要大筆投資來發展農業、能源資源、基礎設施、灌溉系統和衛生設施。一個更加主動且負責任的中國,以及俄羅斯,有可能滿足這種對資金的需求。然而,更加一體化的歐亞大陸也需要加強問責,審慎行事。中國應該融入歐洲市場,培育自身責任感,鼓勵長期投資,不要有意製造債務陷阱,不要傾銷過剩資本,或要求債務國在政治上效忠。美國也應立即停止一切破壞中東地區穩定的行為,避免出現湧入歐洲的新難民潮,這將導致民粹主義政黨的壯大。歐亞大陸一體化有可能推動西方解除對俄羅斯的制裁,從而推動莫斯科與歐盟之間的貿易。不過,俄羅斯也必須與中國一道在歐洲發揮積極作用,重塑自己的經濟和政治盟友形象,而不是給華盛頓留下製造政治動蕩的口實。歐亞一體化的未來需要作出重大妥協,而習近平對俄羅斯的訪問在現實層面還意味着什麼呢?

首先,與中國的貿易仍是俄羅斯的經濟命脈,因為制裁壓力依舊存在。克里姆林宮宣布,去年中俄貿易增長25%,達到1080億美元。是油價上漲使貿易突破了千億美元大關。而且,習近平出席聖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時率領了一個龐大的1000人代表團前來尋求商機。而由於美國銀行家邁克爾·卡爾維最近在莫斯科被拘留,美國正式抵制了這次會議。

俄羅斯突然轉向中國始於2014年,當時西方希望通過制裁來懲罰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和軍事介入烏克蘭。自從2014年以來,俄羅斯對華出口的70%與能源有關,而中國出口的機械對石油生產至關重要,替代了西方拒絕提供的設備。此外,中俄兩國都有興趣開發北極。兩個大國都認為,由於全球變暖,北極是增加油氣開採和開拓海上航線的關鍵地區。隨着北極的融化,該地區將成為商品貨物經由俄羅斯進出亞洲的重要通道,而中國是主要的市場。

兩國間的重要協議還包括俄羅斯國家原子能集團公司與中國國家核電公司達成的價值17億美元協議,以便在中國東北徐大堡核電站增建機組。同時俄羅斯直接投資基金(RDIF)、阿里巴巴和俄羅斯IT集團Mail.Ru也達成協議,投資3.83億美元建立合資電商企業。

去年,中國在俄羅斯出口經濟中的佔比增長了19%,而俄羅斯在中國出口中的份額則停留在2%至3%左右。在兩國關係中,俄羅斯由於需要新的市場、資金和技術,顯然是地位較低的合作夥伴,中俄關係的改善有可能在總體上使歐亞大陸有一個更加相互協調的未來。俄羅斯也是中國經濟所必需的能源和自然資源的重要來源。習近平對俄羅斯的訪問導致雙方簽署4000億美元的天然氣協議,建造一條從東西伯利亞至中國東北地區的2000英里長管道,以及從西西伯利亞到新疆自治區的第二條管道。美國應該接受這些務實關係,並找到自己進一步開發歐亞大陸的潛在機會。

中俄經濟合作的加強得益於多年來兩國在外交政策問題上的一致。例如,在委內瑞拉危機、朝鮮核計劃、科索沃國際地位、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政權的合法性以及伊朗核協議等問題上,中國和俄羅斯所持的觀點大致相同。俄羅斯向中國出售的S-400防空導彈系統和SU-35噴氣式戰鬥機被部署在了有爭議的南海。兩國也都反對美國退出《中導條約》的決定。眼下,俄羅斯受到西方的制裁,而中國在抵抗華盛頓的關稅。卡內基莫斯科中心研究員亞歷山大·加布耶夫對美國國家公共電台的盧西恩·金表示,通過制裁,“正是西方和美國把俄羅斯推入中國懷抱”。

在習近平主席的訪問於周五結束之前,兩國共簽署了30項政府和商業協議,這些協議旨在連接“一帶一路”倡議與莫斯科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包括俄羅斯、亞美尼亞、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俄羅斯最大移動運營商MTS也同意允許華為開發俄羅斯的5G網絡。中國和俄羅斯還有意建立新的銀行間轉賬方法和聯合信貸機構,共享在西方主導的金融機構之外獨立運作的金融和經濟基礎設施。雙方討論了世界銀行和IMF的未來替代方案,包括旨在為金磚國家(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和南非)項目融資的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雖然美國與其西方夥伴意見不一,但東方大國之間的關係似乎從未如此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