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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舟被捕與加中關係的風險

2018-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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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日,在加拿大邊境服務局警官在溫哥華國際機場拘留華為首席財務官、華為創始人任正非的女兒孟晚舟後(幾乎同時,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出席G20峰會的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正在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加拿大發現自己捲入了美中貿易戰漩渦。孟晚舟被捕是因為美國司法部對其發出引渡令,指控其與華為合謀,幫助後者規避美國2007年至2013年對伊朗實施的敏感技術出口禁令。鑒於以違反美國出口禁令為由尋求從加拿大引渡存在很多問題,美方對孟晚舟的指控選用了金融欺詐的罪名。具體而言,美國司法部稱,孟晚舟個人通過不實陳述“欺騙”了未具名的多家美國金融機構。孟晚舟對這些金融機構聲稱,在香港註冊的星通技術有限公司與華為沒有任何關係(孟於2013年作出以上陳述)。星通技術一度隸屬華為,但美國司法部認為,該公司在涉嫌違反美國禁令時依然受華為控制。美國司法部的控書顯示,美金融機構在不知情情況下參與了美國法律禁止的與伊朗交易,導致這些金融機構面臨數百萬美元金融風險。

雖然涉嫌欺詐的事實部分有待在法庭上證實,但有幾點已經基本明確。首先,加拿大發覺在這個案子里自己夾在岩石(美國)和硬地(中國)之間。根據美加引渡條約,除了接受美國的要求,加拿大幾乎或完全別無選擇。對緩解美中日益升級的貿易緊張態勢來說,孟晚舟被捕的時機再糟糕不過。事實上,中美兩國在孟被捕的同一天宣布實施為期90天的休戰,而市場最初對此報以積極反應。由於華為申請了媒體禁令,直到12月4日孟晚舟被捕的消息才開始流出。而自12月7日在溫哥華舉行的保釋聽證會開始後,更多細節開始浮出水面。看來檢方針對華為的搜證工作早已開始,而此次拘捕行動的時機完全視孟晚舟的行程而定。被捕當天,她原計劃取道溫哥華飛往墨西哥。據報道,雖然孟晚舟的兒子在美國波士頓讀大學,但近幾年她一直避免前往美國。美國為她設下圈套,而獵物恰好在12月1日入網。

對本次美國拘捕行動背後的動機目前還僅限於猜測。無疑,美國想加強針對伊朗制裁措施的執行力度,尤其是在特朗普政府重新發起制裁之後。另一家中國通信公司中興在承認違反美國制裁禁令、向伊朗運輸含有美國生產的零部件設備後,於2017年受到美國的嚴厲制裁,並被處以11.9億美元罰款。美國一度威脅對中興全面關閉美國供應鏈。而華為的案例還存在另一個維度,因為華為是世界領先的通信設備製造商之一,包括在新興的5G領域。今年8月特朗普總統簽署法令,禁止美國政府使用華為生產的設備,理由是該公司會在中國政府的命令下在關鍵基礎設施安插“後門”。從理論上講,這些後門一旦啟動就會成為該基礎設施的漏洞。雖然沒有證據顯示華為的確參與了這些行為,但美國政府依然大力依賴AT&T等美國公司來避免在其網絡中使用華為零部件。美國在自身採取行動的同時,還推動其盟友出台類似舉措。截至目前為止,雖然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都已經步美國後塵,但加拿大還未採取行動(加拿大是所謂情報共享聯盟“五隻眼”成員之一,其他成員包括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英國也按兵未動。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孟晚舟的被捕以及美國針對華為的禁令更多透露出的是美國想方設法遏制中國技術崛起的企圖,而非金融欺詐或5G安全。美國不喜歡中國提出的到2025年在高科技領域取得主導性地位的政策,正在奮起反擊。中國公司在一定程度上還依賴美國技術(尤其是微型芯片),但中國已經汲取了中興的教訓。為了增強抵禦美國壓力的能力,中國公司將開發獨立技術源。

這對面臨成為美中貿易戰犧牲品風險的加拿大來說意味着什麼?在最近達成的新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中(該協定在美國被稱為美墨加協定,在加拿大被稱為加美墨協定),已經包含了一粒“毒藥”,即第32.10條款。該條款實際上禁止三個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成員國的任何一方與“非市場經濟體”(即中國)簽訂自貿協定,如果違反這一規定,違約方將被新北美自貿協定中除名。這一條款在美國的堅持下被加入,而鑒於加拿大對與北美鄰國貿易的依賴程度,該條款事實上成為加中自貿協定的否決票。但是,加拿大一直在繼續尋求以其他方式(很可能在行業層面上)同中國建立更緊密的經貿關係。但孟晚舟在溫哥華被捕將令這一意向被打入冷宮。

中國已經召見加拿大駐華大使,要求立即釋放孟晚舟,並警告如果加拿大法院不接受中國的要求,加拿大必須對產生的“嚴重後果”承擔“全部責任”。但這種情況絕不會發生。在應對兩個主要貿易夥伴時,加拿大必須謹慎行事,對於其司法程序,加拿大政府保持不干涉的態度是極其重要的。如果最終加拿大拒絕將孟晚舟引渡到美國的要求(加拿大法院的任何最終決定都必須得到加拿大司法部長的再次確認),加拿大必須向美國展示這一司法決定沒有受到任何政治干預的影響。這同樣適用於如果孟晚舟被引渡到美國的情況,雖然鑒於自身政治干預司法的慣例,中國不會接受加拿大司法程序不接受政府干預的說辭。無論在哪種情況下,加拿大除了堅持嚴格遵循一套透明的法律程序外都別無選擇。

同時,中國也需要審視自身選項。它很可能針對加拿大採取一些措施,如暫停高級別訪問和計劃中的雙邊會談,但它需要考慮恫嚇加拿大是否符合自身利益,尤其是到目前為止加拿大並未與美國一道禁止華為參與其5G業務。如果中國能將重心放在美國方面,對其自身會更加有利,畢竟是美國一手策划了這次行動。中國是否能在習特會的“貿易休戰”期間有所行動還有待觀察,但如果中國在恫嚇加拿大的同時卻對美國服軟,這將讓加拿大認為中國極其虛偽,並將損害加中關係。

同時,孟晚舟的保釋聽證會將在溫哥華繼續進行。孟晚舟與這個城市頗有淵源,她曾在那裡生活了三年,並擁有兩套房產,因此如果在等待引渡程序期間保釋請求獲得法院批准,她將生活在一個熟悉的環境。引渡程序本身可能會綿延數年。與此同時,不僅孟晚舟將淪為美中貿易衝突的人質,加拿大和加中政治貿易關係也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