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月4日,越共中央總書記的特使、越南外交部長黎懷忠拜會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習近平主席重申中國高度重視“發展中越關係”。
此訪對兩國來說都恰逢重要時機。就在同一天,習近平分別與俄羅斯總統普京和美國總統特朗普通了電話。據報道,與特朗普通話時,習近平就美國向台灣出售武器一事表明嚴正立場。俄羅斯和美國在不同程度上都是越南的重要合作夥伴。
另一方面,越南共產黨第十四次全國代表大會於2026年1月19日至23日在河內舉行,蘇林再次當選為越共中央總書記。十九名當選的政治局委員中有九名是這一越南最高決策機構里的新面孔。隨着現任國家主席梁強和總理范明政逐步將權力移交給年輕一代幹部,蘇林有望同時任國家主席,從而鞏固其自胡志明以來越南黨政體制內最有權力領導人的地位。
蘇林面臨的政績壓力
然而,蘇林面臨著巨大的政績壓力。畢竟,職位越高,期望越高。蘇林雄心勃勃地提出國內經濟發展目標,不僅是為了向外國投資者表明開放和承諾,也是為了消除國內批評人士和懷疑論者對他能力的擔心,即能否履行“革新開放”以來維繫國家的長期存在的社會契約:讓大多數越南公民切實感受到高物質增長的紅利。
為此,現任領導層的國內外政策很可能圍繞三大核心任務展開。
首先,明確提出未來五年實現年均10%的經濟增長目標,這將通過國家製造業向價值鏈上游提升來實現。河內已將“創新、數字化轉型和綠色增長”確定為發展的關鍵引擎,致力於通過技術驅動的生產力增長來創造就業機會,吸引更多外國直接投資。
其次,持續鞏固越南在國際舞台的戰略自主性。越南長期以來與美國保持着重要的經濟、工業和金融聯繫,但特朗普重返白宮以及不斷升級的保護主義政策無疑給這種聯繫帶來巨大衝擊。特朗普對越南(對美出口依賴程度最高的東盟成員國之一)加征關稅,並在談判過程中冷落越南,促使越南生產商轉向其他市場,與包括中國、歐盟和印度在內的集團和大國開展合作。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點,是解決越共內部親商派和意識形態保守派之間長期存在的派系鬥爭。蘇林雖作為公安系統的旗幟性人物崛起(該系統長期在國內政治中扮演平衡和調解軍方與技術官僚文官體系的角色),但他巧妙借用了前任阮富仲反腐運動的勢頭,建立起一個涵蓋體制內各領域的忠誠核心圈子。儘管蘇林在體制內遊刃有餘,但在迎來第一個完整總書記任期之際(他於2024年阮富仲去世後接任),讓各方感到滿意仍是他的首要政治任務。
為何深化對華接觸有可能帶來益處?
蘇林以經濟為中心的實用主義和交易性務實用作風,使他不太容易受歷史上對華負面情緒及意識形態上對美疑慮的影響。
鑒於前述重點任務,蘇林之所以重視加強與中國的關係,原因有三。首先,隨着中國企業尋求“出海”,越南迎來良機,可以成為中國企業尋找可靠、穩健的海外製造基地的首選目的地。然而,未來任何成功達成的協議都可能有附加條件,因為從電動/混動車到太陽能電池板等各領域,越南正致力於打造和扶持本土領軍企業,其政治人物和管理者可能會在進一步降低投資和設立區域總部門檻的同時,施壓中國企業進行更多技術轉讓和與越方合資合作。這種精準施策將使越南對單個中國企業更具吸引力,同時降低中長期對華依賴。要實現這種微妙平衡,需要對中國視角有敏銳的洞察——本屆政府過去兩年保持了這種洞察力。
其次,河內的主導發展戰略似乎錨定“發展增長中心、戰略基礎設施、物流網絡和高價值服務”。總價值約1300億美元的234個基礎設施項目,被視為實現兩位數增長的大型支出計劃的核心支柱。在這些領域,即使與美國和其他全球北方國家相比,北京在技術和最佳實踐方面也已領先。日本一直是越南的長期基礎設施合作夥伴,但最近的跡象表明,中國(包括公共和私人資本)對參與其關鍵互聯互通項目表現出越來越濃厚的興趣。例如,中國民營的太平洋建設集團(CPCG)最近承諾在河內投資三個項目,涉及橋樑和鐵路建設。
第三,越南當局始終將美國視為制衡中國的必要力量,認為與美國維持安全夥伴關係至關重要,而軍方與安全機構內部一些人仍擔心“顛覆政權的企圖”。最近泄露的軍方內部文件顯示,的確存在這種根深蒂固的擔憂,認為美國是一個“好戰”的大國,會嚴厲懲罰甚至推翻那些“偏離其軌道”的政權。鑒於軍方在影響越南領導層的決策和考量方面仍有一定影響力,我們應該預料到,中國共產黨與越南共產黨的意識形態和宣傳部門將加深協調,構建抵禦所謂“西方”影響的權宜合作機制。
房間里的“鷹”?
當然,這一切不能被誤解為越南出現向中國傾斜的結構性轉向,這與一些東盟鄰國的戰略選擇有本質區別。
特朗普家族企業已在興安省啟動一項15億美元的高爾夫球場和豪華地產項目。蘇林原則上同意加入特朗普的“和平委員會”,該組織宣稱其宗旨是促進全球和平。這位現任美國總統確實對盛大的排場情有獨鍾。
總之,儘管特朗普的反覆無常與自私自利令越南體制內的保守派感到擔憂,但體制內其他人顯然對這位現任美國總統持更為樂觀的態度。特朗普粗暴、魯莽、目光短淺,且基於自身利益實施公共政策,為河內提供了達成更多商業、投資和戰略協議,以及增強對北方鄰國影響力的絕佳機會。
因此,“鷹”的存在對越南來說並非壞事。而它同樣不會對中越關係的進一步升溫構成根本性障礙。事實上,竹子外交的真諦或許就在於能與“龍”和“鷹”共舞。在這一傳統上,越南無疑是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