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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阿納多盧通訊社(AA) |
原定3月舉行的美國總統特朗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高規格峰會,因美國專註於對伊朗的軍事行動而推遲了大約“五到六周”。這一推遲說明特朗普政府嚴重低估了伊朗的抵抗能力,而峰會也將在上世紀7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能源危機陰影下舉行。
危機下的中美利益
這場危機本身凸顯了兩個大國在局勢走向中的利益差異。美國在海灣地區擁有軍事基地和艦隊,軍事風險敞口極大,而中國在當地的軍事存在微乎其微。由此,美國的戰略部署在軍事上被過度拉伸,而中國則面臨經濟層面的風險暴露。此外,得益於國內生產,美國的能源脆弱性較低。與之相反,由於依賴進口,中國的能源風險敞口巨大。相應地,海灣地區的負面經濟衝擊對美國影響有限,對中國的衝擊則更為顯著。
即便如支持者所言,特朗普政府最初的“斬首”行動在戰術上取得成功,但在戰略層面已然失敗。伊朗領導層依然完好,指揮體系也已分散。這場無端戰爭爆發一個月後,美國雖掌握升級局勢的主導權,卻已陷入僵局。美以擁有空中優勢,而伊朗憑藉導彈、代理人武裝以及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掌控,維持着戰略反制能力。
無妄之災
危機已蔓延至整個地區乃至更遠地方,嚴重擾亂全球石油運輸,威脅着約全球兩成、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石油消費(每日2000萬桶左右)。截至3月中旬,霍爾木茲海峽的正常航運量已銳減94%以上。
這是上世紀7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能源衝擊之一,導致油價飆升超50%,達每桶110至120美元,石油日供應量減少1100萬桶。全球體系遭受嚴重負面影響,多國空域關閉、航運改道,數據基礎設施也遭到打擊。
僅在伊朗,就有約1900至3500人喪生,1.7萬至2萬人受傷。美以打擊造成大範圍破壞,超9萬處民用設施被擊中,其中包括學校、醫院和居民樓。伊朗境內有超320萬人流離失所,主要是從大城市中心逃離。黎巴嫩境內這一數字超100萬至120萬人,相當於每五到六個黎巴嫩人中就有一個。
為期兩個月的戰爭推演
3月底,白宮評估認為,若執行打通霍爾木茲海峽的行動,衝突將超出其原定4至6周的時間規劃。據報道,特朗普總統因此告知幕僚,即便無法重新打通這一咽喉要道,他也願意結束戰爭。假設該消息並非虛假,戰事將持續至4月底。
從軍事層面看,就算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的海上行動是否升級尚不確定,美國也將繼續發動空襲與導彈打擊。有限的地面部隊和海軍陸戰隊部署可能會進行,也可能不會。若美軍全面介入,也門胡塞武裝與伊拉克民兵組織也將加入衝突。儘管特朗普多次宣稱“任務完成”,但並未取得決定性勝利。隨着伊朗基礎設施持續遭到破壞,戰事逐漸陷入消耗戰。
以色列國內厭戰情緒升溫,反政府示威活動愈演愈烈。伊朗的密集導彈襲擊耗盡了以色列的高端攔截彈儲備,迫使以色列開始限量使用,並轉而依賴性能較弱的防禦系統。在美國國內,五角大樓持續淡化伊朗導彈造成的慘重損失,然而截至3月下旬,美軍在該地區使用的13個軍事基地中,許多已“幾乎無法居住”。
油價穩定在每桶120至150美元區間,但仍會波動,供應中斷問題持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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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爾木茲海峽 |
外溢效應重塑地區格局
戰事持續一個月後,主戰場上的國家——伊朗、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和以色列——GDP預計將遭受-6%至-30%的衝擊。多數海灣國家GDP已出現-3%至-12%的下滑,這可能使該地區雄心勃勃的現代化項目推遲數年。
在鄰近的中東地區,包括埃及、土耳其和約旦在內的多數經濟體GDP降幅達-2%至-6%。負面衝擊發生在以色列在美國支持下實現地區穩定兩年之後,令這些國家陷入脆弱境地。
到4月底,對該地區的整體經濟衝擊預計將達-4%至-7%;若戰事再延續一個月,降幅將擴大至-6%至-12%。在極端情況下,僅海灣經濟體的GDP跌幅就可能達到-5%至-15%。部分國家受通脹衝擊,間接受到影響(如摩洛哥、突尼斯)。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等海灣大國雖從油價上漲中獲益,卻也因運輸中斷蒙受損失。伊拉克、約旦、海灣國家等多個經濟體因財政緊張和安全壓力,面臨嚴峻局勢。只有阿爾及利亞等低風險天然氣出口國短期內從中受益,但沒有任何地區國家能擺脫不斷加劇的財政壓力與地緣政治風險。
若戰事持續延長,黎巴嫩和也門將瀕臨國家或基礎設施崩潰的邊緣。如果白宮仍將內塔尼亞胡總理的野心誤判為美國國家安全利益,伊朗也將面臨同樣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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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區外溢效應的關鍵決定因素包括:直接風險暴露(軍事打擊或地理鄰近程度)、能源風險暴露(對石油、天然氣進出口的敏感度)、2026年GDP預估影響(當前局勢下的波動區間)以及風險走勢(如果戰事持續的發展方向)。 |
戰略選擇與優先事項
特朗普政府在這場戰爭中每天燒掉近10億美元。批評人士稱,戰爭首月總開支已接近370億美元。政府正尋求國會批准2000億美元的補充撥款。相比之下,中國避免了戰爭開支,但它要承受能源與貿易衝擊。兩個月的戰事將讓美國付出戰略層面代價(戰線過度延伸),中國則面臨經濟層面損失(能源衝擊)。
未來四周局勢將如何發展?在戰略選擇上,美國尋求維持霍爾木茲海峽部分通航。它可通過釋放部分原油儲備緩解經濟衝擊,並推動中東以外地區的石油供應(美國頁岩油、大西洋盆地產區)。短期內,美國可容忍高油價,以避免更深的軍事捲入。中國同樣可以動用儲備,與俄羅斯、中亞國家簽訂長期能源供應協議,暗中採購打折的伊朗石油,還可開展有限的護航行動與外交斡旋,以穩定能源運輸。
在中東立場方面,美國可能堅持所謂的“可控升級”策略。中國則將強調其非軍事行為體的定位,聚焦外交斡旋與經濟合作,以調停者身份行事,避免作出安全承諾。華盛頓的優先事項——至少理應如此——是避免陷入中東泥潭,而中國的核心要務是讓美國承擔安全成本,同時規避制裁和防止雙邊關係惡化升級。
地區戰事拖延下去會怎樣?
若外交努力失敗,戰事從伊朗、黎巴嫩蔓延至海灣地區、伊拉克、也門乃至更遠範圍,地區全面戰爭就會成為另一種可能。霍爾木茲海峽持續封鎖會加劇石油供應危機,拖累全球經濟前景。
死亡人數將翻倍,地區流離失所者總數超500萬。布倫特原油價格漲至每桶120至150美元,極端情況下甚至達到150至200美元。若基礎設施被進一步損毀,未來損失將更為慘重。
一些分析人士稱,這是20世紀70年代能源危機的重演,但這並不準確。如今全球經濟一體化程度更高,負面衝擊將波及全球,而非僅局限於地區。即便在最樂觀的情境下,全球經濟也將因持續的高成本付出沉重代價。
伊朗危機暴露了該地區的結構性矛盾。一方面,海灣地區是全球能源核心(擁有全球40%的天然氣儲量);另一方面,該地區極度脆弱,高度依賴海峽咽喉要道。在這一微妙的平衡中,霍爾木茲海峽擁有系統性槓桿地位,因其控制着海灣國家、伊拉克、伊朗的石油出口以及卡塔爾的液化天然氣運輸。
教訓簡單卻殘酷:能源中斷,各方皆輸,該地區正從全球能源出口中心淪為地緣政治衝擊的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