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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區別於世界大多數國家的一個特點,就是它樂於製造衝突,並且可以一邊開展對外大規模軍事行動,一邊正常生產生活。這既得益於美國強大的綜合實力和戰略縱深,也與其成熟的衝突管理模式有關。長期以來,美國政府一直通過“衝突模式”來解決地緣政治問題,在不發動或捲入有人員直接參与戰爭的條件下,通過空中打擊、綜合制裁、政治施壓、宣傳滲透等有限衝突手段來達到目的。衝突可以出現在各領域,但核心還是軍事手段,其他手段作為輔助,與我們所說的通過外交手段解決問題有本質區別。特朗普第一任期曾經提出“全政府對外”,將這套模式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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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地時間8月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美國將於3日與伊朗進行談判。 |
美國之所以習慣這麼做,一方面是由於其國內根深蒂固的反戰傳統,發動戰爭歷來不受歡迎,另一方面則是由於美國對其軍事和政治手段極為自信,認為不需要發動大規模戰爭。當然,還因為總統的戰爭權力受到法律限制。美國建國以來僅有第二次獨立戰爭、美墨戰爭、美西戰爭、一戰、二戰是“宣戰”,其他我們所熟知的朝鮮戰爭、越南戰爭、阿富汗戰爭、伊拉克戰爭都屬於多種形式的授權開戰。總統選擇“衝突模式”,以有限軍事打擊解決地緣問題,也是無奈之舉。
這次對伊朗的“史詩狂怒”行動,顯然也是按照“衝突模式”來進行設計的:通過高強度空中打擊破壞伊朗領導層和軍事設施,迫使伊朗在核、導及地區安全等一系列問題上讓步,潛在目標是改變伊朗政權。軍事行動的預期是幾周,以確保行動支出和負面影響處在可承受範圍內。因為採用“衝突模式”,所以美國政府不需要進行大規模戰爭動員。軍事上,沒有建立適應長期戰爭的軍需供應。政治上,沒有在黨內外進行充分協調,也沒有儲備足夠的政治籌碼,甚至沒有編造看起來合理的敘事體系。外交上,除以色列外,沒有在盟友間進行充分協調,也沒有藉助國際組織。經濟上,沒有就衝突升級可能引發的影響做預案,包括能源供應和國際貿易。一句話,美國政府認為單幹就可以了。
問題是,這套模式在伊朗不靈了。伊朗的韌性遠遠超出人們的想像,空中打擊根本無法摧毀伊朗政權。衝突的嚴重性也遠遠超出特朗普政府的預估,美國已經事實上陷入戰爭泥潭。霍爾木茲海峽成為具有全球系統重要性的問題,這讓美國對伊軍事行動突破傳統“衝突模式”的隔離牆,開始牽動世界政治經濟的方方面面,並反噬美國國內。美國不能再像以往那樣在可控範圍內操作,不能像以前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那樣“擺爛”,必須儘快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同時,由於伊朗頻繁打擊美國在中東地區的盟友,軍事調動影響到美國在全球其他地區的軍事部署,更由於戰爭開始影響美國中期選舉,特朗普政府必須從全局考慮這場衝突。
可以說,按照美國最初定下的目標,以當前美伊衝突的複雜程度,已經到了不進行一場全面戰爭就不能解決的地步了。伊朗政權十分堅韌,不出動地面部隊奪取伊朗政權,就不能改變這個國家的走向。因此,美國要麼將對伊衝突升級為全面戰爭,以實現它最初設定的目標,要麼接受伊朗提出的要求並承認決策失敗,並用很多年去清洗這場戰爭帶來的負面影響。前者需要賭上美國國運,需要全面動員、全面投入;至於撤退,美國以前不是沒有做過。我們能隱約感覺到,特朗普政府現在正在兩者之間搖擺,也仍有發動更大規模戰爭的衝動。比如,有報道稱,特朗普7月23日考慮擴大對伊朗的軍事打擊規模,但24日開會後又下令美軍不要對伊朗發動打擊。7月27日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訪美,目標是說服特朗普擴大對伊軍事打擊規模,但特朗普的態度也很明確,極力避免形成他被以色列牽着走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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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朗打擊美軍基地坐標。 |
接下來,美國的戰略精英能否想出辦法打破僵局,我們拭目以待。美國完全可以一邊撤退,一邊喊“贏”。特朗普如果真的要升級戰爭,相信以美軍的實力可以將伊朗政權趕到邊緣地帶,表面上實現對這個國家的控制。但無論如何,美國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可控成本解決伊朗問題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