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策略

中美構建新相處之道的務實路徑

2026-08-06
付隨鑫(Fu Suixin)中國社會科學美國研究所副研究員

自美國政府2017年提出對華戰略競爭已過去近十年,中美關係到了需要重新定位的時刻。這些年裡,美國政府通過貿易戰、印太戰略、“小院高牆”、關稅戰等一系列手段遏壓中國,但中國並未屈服,反而更加自信。這樣特朗普總統不得不面對現實,而中美關係有可能從長期反覆博弈中誕生新秩序。

2026年5月的中美元首歷史性會晤之所以受到普遍肯定,不是因為雙方解決了貿易、科技、台灣等方面的深層矛盾,而是因為雙方重新確認了保持高層溝通和管控分歧的必要性,並嘗試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

對中國而言,良好的中美關係仍具有重要價值。中國經濟正處在向高質量發展轉型階段,需要相對穩定的國際環境和外部市場,也有必要繼續保持與美國企業、金融市場和科研機構的聯繫。同時,中國不希望與美國陷入意識形態和軍事上的對抗。這不僅會增加自身發展成本,也將危害世界和平與發展。正因為如此,中國始終強調,希望與美國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

美國也越來越難以承受不斷升級的對華競爭。過去幾年,美國針對中國發動貿易戰、擴大出口管制、推動供應鏈重組、強化軍事部署,取得了一定效果,但也付出了巨大成本。大量美國企業仍依賴中國市場,美國民眾承受着貿易戰帶來的生活成本壓力。美國在應對各種地區危機和全球治理問題時,都離不開中國的參與。雖然對華鷹派仍相信美國能“競贏”中國,並寄希望於特朗普或下任總統對華更為強硬,但他們無法改變“東升西降”的現實,也很難在美國內部凝聚起對抗中國的足夠民意。

5月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北京出席工作午宴。
5月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北京出席工作午宴。

不可否認,中美之間存在許多結構性矛盾,在諸多領域的競爭將長期持續。美國不會輕易放棄其全球領導地位,中國也不會停止自身現代化發展。美國將繼續維護其軍事和技術優勢,中國則會繼續推動產業升級和自立自強。但競爭並不意味着必然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從歷史經驗來看,大國競爭雖然可能導致戰爭,也可能形成相對穩定的戰略均勢。就競爭過程而言,最重要的是雙方建立起有效的溝通機制和危機管理能力。

元首外交始終對中美關係有着不可替代的戰略引領作用。對今年9月可能舉行的新一輪中美元首會晤,人們可以抱以一種務實的期待,看雙方如何延續恢復溝通的勢頭,並繼續探索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具體途徑。

最現實的期待來自經貿領域。過去幾個月,中美經貿關係出現一定程度的緩和,但特朗普政府正以“強迫勞動”為由加征新一輪關稅,未來還將針對工業產能過剩問題展開調查。此外,中美2025年11月達成的為期一年的經貿與科技“休戰期”即將到期,雖然特朗普政府有建立關稅壁壘的決心,但也不得不面對喪失中國市場、國內通脹高企以及中國強力反制的現實。如能通過談判建立穩定的關稅預期,對雙方將是共贏的局面。

另一個值得期待的方面是科技競爭管理。人工智能、先進半導體、量子計算、生物技術等科技領域將長期構成兩國競爭的重要內容,這一點不會因為幾次峰會而改變。但競爭不意味着沒有規則,尤其是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對跨國監管合作提出了迫切要求。正如冷戰時期美蘇最終建立核軍控機制一樣,今天中美也需要建立關於人工智能、網絡空間、數字治理等領域的溝通渠道和管控機制。

7月23日,美國財長貝森特發帖稱,美國支持開源人工智能(AI)以及它所激發的創新。
7月23日,美國財長貝森特發帖稱,美國支持開源人工智能(AI)以及它所激發的創新。

第三個值得期待的是危機管控能力的進一步恢復。近年來,台海、南海及其他熱點地區頻繁出現緊張局勢,尤其是美國持續對台軍售挑戰中國最核心利益。溝通不足容易放大誤判風險,中美如能完善安全對話機制,建立更加制度化的危機管控渠道,不僅對雙方避免誤判意義重大,也將是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重要一步。

此外,雙方還有能力在全球事務中加強合作。無論是中東局勢、俄烏衝突、能源安全、氣候變化還是人工智能治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單獨解決這些問題。中美在很多問題上立場不同,但在防止地區戰爭擴大、保障國際貿易暢通等方面,仍然擁有廣泛的共同利益。如果雙方能在這些領域開展務實合作,其積極影響將遠超雙邊關係本身。

中美關係既不能憑一時的樂觀來定義,也不會因為一時的摩擦而徹底破裂,而是會長期處於合作與競爭交織、摩擦與協調並存的狀態。在這一背景下,元首外交的作用不是創造奇蹟,而是不斷積累信任、管理分歧,為兩個大國最終建立戰略穩定創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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