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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處歐盟東南緣的烏克蘭在俄羅斯入侵後實則已成歐盟“硬邊界”,入盟只是時間問題。特朗普上台後屢與俄秘密談判,這使歐盟制度性整合東南緣的需求更為緊迫。
今年4月,匈牙利大選“變天”,為歐盟系統性反思擴盟問題提供了機遇。10月初,歐盟委員會發佈通報《為更大的聯盟作準備》。從這份文件看,歐盟擬向待入盟國家開放經濟,換取這些國家與歐盟在戰略及經濟安全問題上保持一致。這等於是戰略性地整合周邊,以鞏固歐盟底座。黑山、阿爾巴尼亞、摩爾多瓦和烏克蘭被定為入盟第一梯隊。人們普遍認為,排名第一的黑山有望在2028年前加入歐盟。而烏克蘭已於今年7月與歐盟委員會簽下防務工業夥伴關係,以融入日益勃興的歐洲軍工體系。
在歐盟西北緣,特朗普帶來的衝擊更為直接。去年底“唐羅主義”借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問世,特朗普將西半球視作勢力範圍。但西半球不只指美洲,特朗普上月在社交媒體發佈一張圖片:美國的星條旗覆蓋墨西哥、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區,還覆蓋加拿大、格陵蘭島(丹麥領土)、冰島、甚至法國、英國和荷蘭的海外領土。從歐盟視角看,這無異於在東南翼的俄羅斯威脅之外,又在西北角添了一個美利堅威脅。
歐盟過去着重經營東鄰、南鄰,有專門的政策和機制。鑒於西北部的新動態,10月20日,歐盟委員會發佈通報《歐洲北鄰:北極新戰略》。歐洲北極峰會9月中旬在芬蘭羅瓦涅米舉行,與會的芬蘭、丹麥、愛沙尼亞、法國、希臘、德國、拉脫維亞、立陶宛、荷蘭、波蘭、羅馬尼亞和瑞典發表聯合聲明稱:“大國競爭的加劇、俄羅斯對烏侵略戰爭帶來的後果、中國在該地區日益增長的安全政策關切,以及氣候變化不斷加速且日益嚴重的影響,正在重塑該地區的戰略環境。”美國雖然沒被點名,但實際上是其中最大的新變量。
加拿大、格陵蘭、冰島也紛紛將求援目光投向歐盟。如此一來,近月出現了幾件值得一說的事。一是加拿大。9月中旬,提倡“中等國家聯盟”的加拿大總理卡尼訪歐,加歐關係迎來小高潮。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在歐洲議會發表年度“盟情咨文”時表示,歡迎加拿大成為歐盟首個“准成員國”。不過,在特朗普表示這是“敵對行為”並威脅對歐盟加征關稅後,歐加雙方迅速降低了語調。
二是格陵蘭。丹麥和格陵蘭在9月初和月底分別與歐盟、美國簽訂了文件。格陵蘭與美國簽署的協議比與歐盟簽署的聯合宣言更為正式,且多了軍事合作內容,即美國可以在格陵蘭建兩個新的軍事基地,且獲得領土、領海和海下通行權。但協議明確了丹麥主權,伸張了北約角色,維護了國際法,因此也受到歐方歡迎。協議強調未經三方簽署國同意,任何非北約國家不得在格陵蘭島建立基地,也不得開採關鍵礦產或稀土——這或許可視為對中俄的警告。
三是冰島。冰島8月底公投,最終結果是多數選民反對重啟加入歐盟的談判。這對歐盟地緣政治抱負來說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挫折。10月初,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將冰島作為其歐洲之行的首站。
此處順便一提英國。英國和加拿大、格陵蘭、冰島一樣,位於美國和歐陸之間。英國雖非特朗普覬覦的“勢力範圍”,但因無法與美建立特殊關係,又在全球貿易混戰中受中美歐多方擠壓,不得不重新思考自身定位。英國新首相伯納姆在9月底的工黨大會上指出“脫歐弊大於利”,並於次日表示重返歐洲的方案可能包括重新加入單一市場、關稅同盟,甚至完全重返歐盟。這標誌着工黨對歐盟態度出現重大轉變。
這些事態激活了有關歐盟身份的討論。加拿大的所謂“准成員國”地位是個新事物,此前僅在討論烏克蘭入盟時被提及。格陵蘭作為丹麥自治領土並未加入歐盟,如今它背靠歐盟,將安全託付於美國,將資源歸於北約,欲以複雜的多重身份消解潛在爭端。冰島雖未加入歐盟,但與歐盟關係其實深於脫歐後的英國——冰島是歐洲自由貿易區(EFTA)成員,也是歐洲經濟區(EEA)成員,還是申根區成員。
如今,歐洲疊床架屋而又層層外擴式的制度安排,已經到了重新整飭、發揮更大潛力的時候。雖然歐洲的地區秩序只有待全球秩序穩定後才能真正浮現,但在此之前,歐盟將通過各種方式來抗衡國際秩序動蕩所帶來的衝擊。
